不要清醒 - 144-新的規則(23)

    二人进了救护站，便相当有默契地向西侧跑去。
    姜楠的异能早已扩散到整个救护站，她能感知到纪有棠那有些懨懨的异能气息。
    不过即便没有异能感知，她们也能大概猜到她在哪。
    依照纪有棠的性格，不在姜祈那边，那就是贺千星了。
    这人一向很会给自己找事干，瞎了也不会影响她发挥。
    *
    **
    另一头，纪有棠与贺千星所在的手术室内。
    实际上贺千星被送进来直到现在，医护人员便连最基本的止血都没能做到。
    她的胸腹交界处被生生开出一个骇人的血洞，周围的血肉向外翻捲，能隐约看见里头破碎的脏器。
    大量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才刚被纱布吸饱，下一层便又迅速染成深红，无论怎么压迫伤口、用了多少止血药剂，那股血流都没有半点减缓的跡象。
    纪有棠摸索着跪在手术床旁，手掌早已被温热黏腻的鲜血彻底浸透。
    她看不见贺千星的伤势，只能从医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以及指缝间源源不绝涌出的湿热，一步步验证她的感觉没有错。
    贺千星就要死了。
    她顺着贺千星抬起的手臂摸索，直到掌心触及她冰冷的肩颈，才紧紧将人握住。
    以前也是这样，她们就会好。
    现在却不是这样——
    流光不听使唤。
    惊慌与无措的情绪很快传到了指尖，她微微颤抖起来。
    纪有棠不愿相信，用力握紧贺千星的手，几乎将自己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两人接触的掌心上，试图从身体深处抓住那股曾经救过人的力量。
    却没有得到流光的回应。
    ＂快出来...＂她低声呢喃。
    沉寂在体内的流光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任凭她如何呼唤，都只是懒洋洋地蜷缩在体内某个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贺千星的心跳仍在持续变弱。
    一声比一声更轻。
    与此同时，驻扎地上空响起了几道由远而近的轰鸣。
    临时政府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投入的不仅是剩馀的觉醒者与兵力，就连如今已经极其昂贵、几乎无法补充的飞弹与军用砲弹，也被毫不吝惜地送上了战场。
    或许区区数百条人命，根本不值得他们付出这种代价。
    可只要能在这一役里杀死霍瑛与令狐逐暮，摧毁这支最具威胁的残存势力，无论耗费多少弹药，对临时政府而言都称得上是大获全胜。
    几架军机飞越驻扎地上空。
    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砲弹如雨般坠落，大小不一的爆炸声顷刻间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大地震颤。
    手术台上的器械被震得胡乱跳动，玻璃药瓶滚落在地，接连摔成碎片。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幸运眷顾的那一方。
    数枚砲弹先后落在救护站周围，其中一枚直接击中西侧外墙。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面墙壁被衝击硬生生撕裂，砖石、木板与金属支架向内翻飞，原本封闭的手术室顷刻间被掀去大半屋顶，实打实地开出了一片天窗。
    硝烟与灰尘灌入室内。
    纪有棠被爆炸震得耳中嗡鸣，身体失去平衡，却仍死死抓着贺千星的手没有松开。
    下一刻，又一道尖锐的呼啸声自高空迅速逼近。
    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
    只感觉那声音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放大，像有什么庞然巨物撕裂空气，直直朝她们所在的位置坠落。
    ＂趴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嗡鸣。
    救护站西侧的破口之外，令狐逐暮与姜楠几乎同时赶到。
    姜楠的反应早已快过思考。
    刺骨寒意从她脚下轰然扩散，空气中的水气转瞬凝结，一层又一层厚重冰墙拔地而起，将裸露的手术室牢牢遮挡在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令狐逐暮抬起了手。
    恐惧仍盘踞在她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会服从，还是索性失控的撕碎来袭的飞弹，连同身后的人一起摧毁。
    可她没有时间犹豫。
    令狐逐暮咬紧牙关，朝着空中猛地挥下手臂。
    无形的力量随之爆发。
    飞弹周围的空气与磁场剎那扭曲，彷彿有一隻看不见的巨手自侧面狠狠撞上弹体。
    原本笔直坠落的飞弹在半空中剧烈震颤，轨跡硬生生偏离了数十公尺，擦过救护站残破的屋顶，斜斜砸向不远处的空地。
    轰──
    火光冲天而起。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衝击波挟带碎石与热浪横扫而来，撞上姜楠仓促凝结的冰墙。
    厚重冰层瞬间布满裂痕与缺口。
    直到爆炸的馀波逐渐散去，令狐逐暮才放下手。
    她的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不愿去多想更糟的结果，她回过头穿过瀰漫的硝烟，想看清手术室里的景象。
    纪有棠跪在满地鲜血之中，双手紧紧抓着贺千星。
    却没有半点流光亮起。
    就像那台早已响起一段无休止长音生理监视器一样。
    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