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 第787章 当母亲了(加更二合一)
第787章 当母亲了(加更二合一)
大年三十一过,天地迎著焕然一新的喜气。
龙尾城在晨光微熹时褪去了旧貌,换上一副熙熙攘攘的繁华。
长街短巷,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著崭新的桃符、鲜艷的春联,户中薰香裊裊直飘天际,祈愿著新岁的丰饶与平安,大道上来往行人踩过爆竹燃尽的碎纸,彼此道声恭喜发財,哪怕路上偶起了衝突,也有旁人赶紧劝阻,大过年的,这闹起来多不好。
新年气象,大年初一最为浓烈。
位於城中高处,俯瞰全城的安南王府今日亦是气魄恢宏,府门洞开,崭新的朱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高悬的牌匾被精心擦试过,檐下红绸彩灯笼鳞次櫛比地排列而开,內外院来往的僕从婢女们也早早换上了新衣,人人脸上带著节日的稀奇,脚步轻快地在府中各司其职,扫地除尘的、更换摆设的、准备宴席的————一切井然有序。
辰时未过,一早便有达官显贵、军中將领、秦氏宗亲上门拜年,秦青洛今日换上了应景的暗红色吉服於正厅会客,接受著眾人的恭贺,偶尔简短回应几句,威严自持,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位掌控南疆的安南王。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觉她眉宇间比往日略显沉凝,眼底有一丝倦色,仿佛昨夜並未安枕。
处理完公务,她便屏退左右,独自立於书房的窗前,望著庭院中忙碌的僕役和远处城郭方向隱约传来的喧闹声,许久未动,侍女们小心翼翼送来新彻的茶和几样精巧点心,她只略略沾唇,便挥手让人撤下。
昨夜发生何事,寻常人不得而知————
“秦青洛,我十年扶你称帝,换你今日忍气吞声。”
话犹在耳畔,那人惯会拿捏人心,知她志向,更知她性情,她负手而立,孤身一人驻足许久,似在回忆,而后自言自语地低喃:“受国之垢,谓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
殷惟郢昨夜並未安歇,修道之人本就无需如常人入梦深眠,所谓气满不思食,神满不思睡,纵数日不眠不休,仍神采如常,故夜深人静时,多是冥想悟道之际。
何况小娘有喜这等喜事,她又如何睡得著?
一路自龙虎入南疆,陈易虽极为沉酒於自己,可林家小娘到底还是雨露均沾————————
到了,而以他那不知饱足的性子,纵使沾的是雨露,对小娘的身子骨来说也是极满,这么多天,自己也没教这小娘什么仙家术法,依旧迟迟不见有孕,还以为是有口无肛,只进不出的貌貅呢。
“从前我还想她肚皮不爭气。”
殷惟郢迎著晨光,微捋袖子,自言自语道。
如今看来,还是爭气的。
明里不要赏她什么,暗里奖她点什么吧。
至於现在,时候差不多了,也该去看看。
殷惟郢昨夜没急著去看,不是不想確认,而是因为陈易,他如今对她提防太甚,稍有风吹草动便怀疑警惕,而且更重要的是,小娘有孕不仅不出乎她的预料,甚至可以说,从把小娘带到龙虎山起,这事便是她一手促成,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今日是得到了应验。
殷惟郢起身去林琬悺住的院子探望,越过长长连绵的廊廡,就到了院外。
秀禾正在外间小心地看著炉火的药罐,见有人来,连忙起身,殷惟郢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相迎,秀禾有些犹豫,没有阻拦,只是回身进去喊了林琬悺。
“——让她进来吧————
不需要林琬悺这句话,殷惟郢就已推门而入,越过秀禾,直入臥房之中。
林琬悺还在榻上躺著,脸色比昨晚要好了些,但还是有些苍白,殷惟郢凝望了片刻,小娘踌躇了片刻,欲言又止。
“不喊声殷姐姐?”女冠噙笑道。
“你————”林琬悺吐出一个字,想说女冠咄咄逼人,又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她的心乱糟糟的。
半晌后,她別过脸道:“是你把我害作这样的————”
“呵,腿长你自己身上,你要真的想老死在崔府,我也带不了你走。”
不必与这小娘多计较,殷惟郢旋即道:“若这让你好受,那你多怪我吧。”
这话並无歉意,反倒显得有些仗势欺人。
只是林琬悺已无意深究,她撑了撑身子靠著床头靠背坐起来后,垂著脑袋,目光有些茫然失神。
“心情可好?”
殷惟郢问了一句,缓缓走近。
“————好?这也算好么?”林琬悺摇摇头,她捡起昨夜递给陈易看的女红,望著那绣偏的兰花,道:“我不知道。”
话音落耳,殷惟郢遂笑了笑,感到一切尽在掌握————
“我帮你看看。”
林琬悺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兰花上,昨夜说过什么,已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还是那般强硬,不近人情,便是绣错的花也要留在身边,她愈想愈茫然。
殷惟郢到了榻边,瞧了眼小娘一看就会苦了孩子的胸膛,而后把三指搭在她手腕上。
“的確——是有喜了。”
“————嗯。”
林琬悺放下手帕,目光落向腹部,她这时后知后觉地有些奇怪,像她这样的女子,竟怀了他的孩子么————
殷惟郢轻轻抚摸起林琬悺的肚子,仿佛已经从里面感受到了生命,目光压抑兴奋。
林琬倌眸光悵然若失。
“——我要当母亲了。”“我要当母亲了!”
二女几乎异口同声。
林琬悺沉默了下,飞快抬头,又惊又羞怒地看了殷惟郢一眼。
女冠微蹙眉头,抬起眸回看了一眼,平静道:“这段时日,好生休养。”
“——你刚刚说什么?”
“让你好生休养。”
“是前面的话,”林琬倌原来苍白的脸泛起些许气恼的红晕,“不是你的,你当甚么母亲?”
殷惟郢挑了挑眉头,没想到素来嫻静的小娘有这样反应,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林琬悺胸膛起伏,自今早起来便一直杌隉难安,她不知如何面对他、面对她自己,还有这肚子里的小生命,可殷惟郢那句话后,原来对怀中生命认识不清的心,忽然重重一跳,她此刻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是她的骨肉————
殷惟郢见状莞尔而笑,把手从林琬悺腹上收回,淡淡道:“莫不识趣,哪怕不过继到我膝下,我也是这孩子嫡母。”
林琬悺滯涩了下,指尖颤了颤,多年来守寡,跟陈易又从来彆扭,她都忘了这茬了。
做妾也好歹有个名分,可如今她在陈易身边,可谓无名无份,不过一介外室。
外室子女不得继承家中资財,不得入族谱,不得入宗庙祭祀,地位不过比奴婢稍高,唯有过继嫡母膝下,方才能被视为家族中的一员。
林琬倌一时也没想陈易到底有什么家產可供继承、有无族谱、有无宗庙,过去所习的礼法已浮上心头。
殷惟郢敛袖不语,只微微笑地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好一阵后,小娘嘴唇微颤,低低吐字道:“殷姐姐——方才、方才是我——是我一时之气,別、別放在心上————”
女冠眸光微亮,林琬悺到底是低头了。
治不了陈易,还治不了你这小娘?
这小娘果真就是深闺女子,半点不了解陈易,如今陈易虽然在王府是跟林琬悺住在一块,但哪怕同在屋檐下,交流也並不多。
这点殷惟郢看得出来,否则他何必屁顛屁顛地来找自己?
念及此处,殷惟郢大度道:“我不放心上,只是稍作提醒罢了,你我平日以姐妹相待,实话实说,我也不曾把你当作无名无份的外室,况我辈道士,无尊卑贵贱之別,你先好好休养,纵我是嫡母,你也是生母,莫想太多。”
天不一定遂人愿,她虽有九成把握,可或许这孩子未必真会过继自己膝下,却还是先把嫡母这个名分揣进怀里,当作护身符。
“————嗯。”
殷惟郢再想了想,补了一句道:“若他来看你,不要说我来过。”
“嗯。”
林琬悺有些颓累地应了一声,慢慢从靠坐躺回到榻上,指尖摩挲著未绣完的女红,也不知在想什么。
昨夜已过,大年初一,王府上下虽然再度忙碌起来,但陈易要做的事並不多。
他如今的身份还是王府的侧妃,许多事本来就不必露面,而昨夜发生的事太多,这时他才能鬆一口气。
昨夜...是稍稍安抚了下秦青洛。
“秦青洛,我十年扶你称帝,换你今日忍气吞声。”
“你不答应我,毁你基业,也不算难事。”
“与其如此,不如你我夫妇同心,拼得一个天下可好?”
————————————
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半胁迫半宽慰,陈易回忆著昨晚的细节,原先想离开西晋前多陪陪王爷王妃,可如今一看,最需要陪伴的不是她们,反而是一直被忽略的林琬悺。
於是用过早膳后,陈易便回到院子里。
殷惟郢走后,林琬倌又睡下了,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依旧苍白。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將昨夜她展示过的那方绣著兰花的帕子,从枕边拿起,仔细看了看那有些“绣错了”的兰花,指尖摩挲著丝线,沉默片刻,又轻轻放了回去。
秀禾端著药膳走了进来,陈易让她放出去,莫熏到林琬悺,他也跟著出去,问了两句林琬悺昨夜睡下的情况。
秀禾大致交代后,有些担心地出声道:“老爷莫要刺激她,夫人本来在京城里是好好的,跟殷仙姑先来龙虎山,又来南疆,夫人不容易的。”
陈易微微頷首,说起来,若不是殷惟郢,林琬悺也不会去龙虎山,更不会来南疆,以她那素来爱吃醋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不过,自己其实还是有些承情感激的,要不是殷惟郢,自己只怕是等到回京之后,才会去看一看那小娘,至於把不把她带走,定然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带走再说,只是到那时候,林琬悺想必比今天还要受冷落。
毕竟在这小娘不怀孕前,自己都缺乏关心。
说起来以前没有孩子的时候,便有些想有个孩子,想过跟小狐狸一家三口的画面,但小狐狸前面运气好,一直没怀上,后面学会修仙了,也能像殷惟郢那般將精华化掉,琉璃无垢,至於閔寧、冬贵妃等等这般的女子则是都是有武道修为,亦可將之排出。
唯有小娘,什么都不会,是纯纯粹粹的凡人女子。
这时林琬悺幽幽转醒了。
看到陈易的第一眼,她恍了恍神,兀然道:“刚刚——殷姑娘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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