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对恋爱没有兴趣 - 第692章 林知婉番外:煢煢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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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2章 林知婉番外:煢煢白兔
    苏成意第一次见到林知婉的时候,觉得她很像只兔子,缩头缩脑地躲在兔子洞口,对著他这个突然闯入的猎人流露出惊惶又警惕的眼神。
    如今过去了很多年,每次想到她那副模样,苏成意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林知婉却並不笑,她拉过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那时候,我很害怕。”
    “为什么害怕?”
    苏成意微微一愣。
    林知婉摇摇头,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成意很少有看不透她的时候,因为她整个人都太澄净了、太好猜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的缘故,她的眼神总是將她的心思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
    开心的时候就笑眼弯弯,眼眸泛光,难过的时候就躲躲闪闪,很无措的样子。
    苏成意將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偏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霜,连绵的远山之上一片冬日特有的寂寥,屋內的炉火燃烧,偶尔发出一阵里啪啦的脆响。
    每隔两三个月,两人便会从京城的繁华喧囂中遁走,到这个乡间的小屋子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大概是类似度假一类的活动。
    林知婉一向很会收拾,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里外外都乾净而温暖,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冒著热气,她亲手烤好的曲奇饼乾是小熊和星星的形状。
    两人从吃完午饭开始就缩在同一个懒人沙发上打盹,披上一层毛茸茸的毯子,依偎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任凭窗外寒风肆虐,这间屋子像是世界末日都无法撼动的安全屋。
    苏成意將下巴垫在林知婉的头顶闭目养神,她的髮丝间淡淡香气,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桂花。
    內心安定,大概就是和林知婉呆在一起的感受。
    不管是岁月坎坷还是时局动盪,只要將她抱在怀里,一切都变得不再可怕。
    林知婉靠著苏成意的肩膀,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是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抽身出来,安静地望著他的睡顏,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眼轮廓。
    怎么能不害怕呢。
    林知婉轻轻嘆了口气,炉火映得她的目光温柔又脆弱。
    本该睡著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林知婉慌乱地转过头去,好像又变成了多年前那只惊惶的兔子。
    苏成意倾身靠近,双臂用力重新把她圈入怀里。
    “不要害怕.....虽然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知婉。”
    林知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梦话。
    昨晚连夜从京城开车来这里,今天早晨才到,一直都没来得及休息。
    於是林知婉將毛毯的一角掖好,安静地缩在他怀里,也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刻,世界安寧。
    苏成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念高中,起初班上的刺儿头有事没事就过来招惹他一下,不过往往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他也总是漠然对待,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来烦他。
    於是苏成意的高中生活虽然没有交上什么朋友,过的也还算是自在。
    直到某次考试前夕,晚自习下课之后,刺儿头们威逼班上另外一个男生,要求到时候他必须把他的答题卡给他们抄。
    那个男生老实巴交地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到最后眼镜都被人踩碎了,他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摸索。
    苏成意原本是不想管的,直到听到刺几头得意扬扬地大声说著什么:“他姐姐在我家当保姆!还是个残疾人!”
    隨后一帮人就开始嘻嘻哈哈地学哑巴说话。
    听到这里,原本还跪趴在地上的瘦弱男生攥紧了拳头,愤怒地爬起来,要和这些欺负他的人拼命。
    但他的拳头还没挥出去,他面前最囂张的那个傢伙就已经被人一个俄式大摆拳掀翻在地。
    取而代之站到他面前的那个人逆光侧立,神情冷静,稍长的额发遮住一双淡漠的眼睛。
    “你可以选择现在打回来,也可以选择去找老师。”
    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去找老师的话,我会把你们之前对我做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证据我一直都保留著。”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阴翳。
    “或者现在站起来,打回来。我不介意你叫上你的兄弟们,这样在法律上会被定义为互殴,而我是正当防卫。猜猜看,今天之后你会不会也是残疾人?”
    ”
    “”
    这场闹剧以刺几头和他的兄弟们落荒而逃为结尾。
    苏成意单肩背著书包,慢慢走在路灯下的回家路上。
    刚刚那一拳下去他的手指也受了伤,一片泛青。
    苏成意手贱碰了一下,顿时疼的呲牙咧嘴,毫无方才黑帮大哥一样的冷酷风采。
    半晌,他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
    跟踪被抓包的瘦弱男生紧张地差点用书包带子把自己勒死。
    “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
    “不用。”
    苏成意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帮你,我不是那种乐於助人的好人,我甚至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林桐。”
    “没有要你自我介绍的意思。”
    “好吧,但是.....你的手受伤了,我家有药,明天还要考试,你这样没法写字吧。”
    林桐咽了咽口水,紧张兮兮。
    他不知道他找的这个藉口听起来怎么样,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个有些陌生的同学。
    不过也不算是藉口,毕竟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全省第一,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他考试失利,他自刎都赎不清这样的罪孽。
    苏成意本想拒绝,却又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
    所以在那个星光灿灿的夏夜,他第一次见到了林知婉。
    阴暗的狭长小路,下水道里时不时有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看起来风一刮就倒的逼仄危房,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人贩子拐卖的套路。
    而这样的环境里,居然存在著林知婉这样漂亮的女人。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苏成意感觉自己的心跳沉沉地漏跳了好几拍。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就要往她那个比旁边的危房看起来还危险的屋子里钻。
    苏成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自己那一拳挥的真是值得。
    后来林桐和林知婉解释了来龙去脉,她眼泪汪汪地和苏成意比划著名手势道歉,觉得她刚刚的態度很是过分。
    苏成意摇摇头说没关係。
    林知婉找来了棉球,蘸上酒精,轻轻涂抹在他青紫的指节上。
    .
    儘管她动作轻柔,苏成意依然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劳作所致,牵起微微的痒意。
    林桐站在旁边,替自家姐姐翻译。
    “苏成意同学,她问你疼不疼,是不是她动作太重了?”
    “不疼。”
    苏成意继续摇头,目光停留在林知婉泛红的眼圈上。
    林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当然了,几年之后他才知道,他当时的感觉並没有错。
    “意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了贼心,想当我姐夫的?”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
    那天晚上,苏成意靠在路灯边上,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繫的电话號码。
    “喂,妈妈。”
    “最近学习很忙,我想找个住家保姆。”
    “不用你帮忙找,我有人选了。”
    “好,再见。”
    於是林知婉稀里糊涂地和一个只比她小三岁的男生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虽然也是老街区的房子,但比起她原本的房子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只是看起来冷冷清清,几乎不像是常有人住的样子。
    冰箱里除了几盒过期的牛奶之外空无一物,储物柜里只有一箱泡麵,大多数厨房用具上面都是一层久未使用的灰尘。
    林知婉轻轻嘆气,没想到这个和他弟弟一样大的男孩子过著这么孤寂的生活。
    作为姐姐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这个家彻底打理的井井有条。
    冰箱总是被新鲜的水果蔬菜塞的满满当当,衣柜里泛著洗衣液味道的衣服掛的整整齐齐,天气一好她就把枕头和被子抱上天台去晒。
    苏成意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样温暖的阳光味道了。
    不仅如此,他还过上了自己带便当的生活。
    再也不用和同学们生死时速抢一楼食堂的锅包肉,他的便当花样层出不穷,即便是以前不爱吃的蔬菜也被做的有滋有味。
    晚自习下课回家也不用面对一屋子清冷的月光,林知婉总是卡著时间点开门迎接他,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林知婉刚洗过澡,湿漉漉的额发落在小鹿一样的眼睛前,看得人莫名心悸。
    苏成意的喉结滚动两下,和她错开眼神。
    沙发上放著她织到一半的毛衣,她刚刚起身太急,毛线团跟著滚到了地上。
    冬天要到了,她的閒暇时间基本都在织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到时候好让他加在单薄的校服里。
    苏成意弯腰捡起毛线团,拋回沙发上。
    “我先睡了。”
    林知婉愣了愣,望著他走进房间的背影。
    这段时间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背影看起来像青竹一样清削而挺拔。
    “牛奶...”
    林知婉余光瞥见桌上那杯牛奶,匆忙端起,追上他的脚步。
    苏成意突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接近,林知婉嚇得颤抖了一下,几乎握不住手上的杯子。
    苏成意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逼近一步。
    林知婉慌张起来,开始躲闪,想逃。
    苏成意手臂一搭,精准拦住她的去路。
    距离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墨水的味道,林知婉心跳如擂鼓,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滚烫起来。
    她终於意识到眼前的男生和她的弟弟终究不一样,这是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非常不合適的。
    苏成意察觉到她的无措,一时间有点想笑。
    现在要是真的做点什么,她大概也不会怎么抵抗。
    不过第二天她一定会像只兔子一样仓皇逃走,而且再也不会回来。
    这就是林知婉啊,她会无条件纵容你所有无理的要求,但想要她接受你的心,还需要再等一等。
    所以,苏成意只是在她耳边轻嘆。
    “早点休息,林姐姐。”
    那天晚上之后,林知婉总是和苏成意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
    基本上他一靠近,她就努力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对此,苏成意倒是没有很在意。
    因为不保持距离的话,他过得也实在辛苦。
    已经是坐怀不乱柳下惠的程度了,这对於精力旺盛的男高中生来说不亚於一场残酷的修行。
    时间就这样像流水一样淌过。
    两人心照不宣又擦枪走火的同居生活一直持续到高考到来的前夕。
    林知婉最近总是心事重重。
    高考之后,苏成意就要去遥远的地方上大学了。
    她知道家里这个老是一脸厌学的少年成绩其实好的夸张,林桐提起他的时候永远是一副膜拜的语气。
    那么,这样的日子大概就要结束了。
    林知婉想到这里,忽然就出了神。
    她究竟是捨不得现在这种不用担忧物质条件的生活,还是,捨不得他?
    她不敢往下想。
    所以她一如往常,做好了最后一份早餐。
    她学著旁人的样子,为了討个彩头做了八宝粽。
    苏成意坐在餐桌前,用筷子戳起粽子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口糯米的清香。
    “加油。”
    林知婉坐在他对面,举起手上的便利贴。
    她的字写的不算好看,但是整齐,是苏成意手把手教出来的。
    “好。”
    苏成意嚼著粽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对於高考,他一点都不紧张,他现在心里想的已经是另一件事了。
    高考如期结束,解脱的考生们像笼中鸟重获自由一样撒欢乱飞。
    苏成意的步伐却毫不犹豫地直奔回家。
    於是正好撞上正在收拾行李的林知婉。
    “去哪儿?”
    苏成意把准考证往桌上一丟,一手搭在门框上,拦住她的去路。
    林知婉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快,慌慌张张地比划。
    “你考试完啦,我想,大概不再需要保姆照顾你了,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
    “你真的觉得我把你当做保姆吗?”
    苏成意低下头,转也不转地望著她的眼睛。
    林知婉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算不是保姆,大概也是当做一个会照顾人的姐姐吧,曾经出现在两人之间的那些只是暖昧的错觉。
    她的这些想法才刚刚冒出来,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
    林知婉的大脑一片空白,苏成意却是蓄谋已久。
    所以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气息紊乱晕晕乎乎,他內心的想法却越发坚定。
    “林姐姐,我等不及了。”
    林知婉的眼里烟雾朦朧,无声地问为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个更深的吻。
    没有人在看著林知婉这双无辜的眼睛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尤其是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纵容你的时候。
    林知婉自己的房间是最简单的,她的行李也只有一个小箱子。
    细心铺好的床单边边角角都掖得很好,没有一丝褶皱,只不过很快就盪开了几层混乱的涟漪。
    苏成意心怀不轨地摘掉了她的助听器,林知婉的世界重新陷入寂静,这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起来,每一次接触都让她发出轻轻的颤慄。
    林知婉忽然知道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害怕了。
    就像一直对她冷眼以待的命运突然降临,將他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只知道这个人会改变她的一生,从此以后她的心不再属於她自己,悲喜都由他掌控。
    林知婉的前半生不是常人所能体会到的困苦,所以她从来不相信命运会垂怜她,可是此时此刻,她又忍不住生出侥倖之心。
    万一呢。
    林知婉最后一丝挣扎的理智也散去了,化成满载春情的溪流,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小舟,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窗外是庆祝高考结束的漫天焰火,窗內却是一片春色暖昧。
    苏成意一时间有点后悔摘掉了林知婉的助听器,想让她听听她自己的声音。
    真是好听。
    和林知婉以为的一时衝动不一样,苏成意是个永远会提前做好计划的人。
    早在確认心意的那一天,他就將林知婉纳入了全部的人生计划之中。
    “我已经提前在校外提前租好房子了,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一定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我不会缺钱。”
    “和你的事情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不过,林桐那边还需要徵得一下你的同意,我怕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其实我一开始只想亲你一下的,你信不信?”
    说到这里,苏成意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知婉伸手去捂他的嘴,从脸颊到耳根都是一片通红。
    空调的冷气调的很低,苏成意扯过被子,盖在她裸露的肩膀上,顺势將脸埋到她的颈窝里。
    “林姐姐,就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林知婉回抱住他,轻轻点了点头。
    关於这一点她並不动摇,但其实她担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林知婉不会怀疑苏成意现在的真心,可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等他上了大学,会见到更多更美好的同龄女孩子,他们会有很多共同爱好,有聊得来的话题。
    而她看不懂苏成意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些立体图形,也不知道那些复杂的公式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知道手机上那些表情包为什么好笑,她能给的仅仅是最简单的交流,即便如此都需要助听器的帮助。
    很快就会腻的吧?
    林知婉望著水缸里的月亮,觉得她的幸福就像这个月亮一样,触手可破。
    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著,可是直到苏成意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再到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他的感情都始终坚定如一。
    林知婉渐渐觉得她心里的那轮月亮越来越亮了,但那份藏在心底的害怕还没有消失。
    林知婉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渐渐有些鞭炮爆炸的迴响,放了假的孩童从楼下撒欢跑过。
    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是12月31日,公历的跨年夜。
    林知婉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苏成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毛笔搅和著一盘墨水。
    从高中开始苏成意就一直在教她写字,现在林知婉的毛笔字写得比一般的春联贩子还好上几分,但还是写不出苏成意那种要死不活的狂草。
    “醒了?”
    苏成意侧过头,冲她扬了扬嘴角。
    林知婉点点头,掀开毛毯,依在他身边坐下。
    苏成意面前是一张铺开的空白宣纸,他提起笔,沉吟了半响,才郑重落笔。
    “煢煢白兔,东走西顾。”
    林知婉一怔,苏成意教她背过这首诗,只不过是很久以前。
    那时还是高中生的少年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墨停,搁笔。
    苏成意捏了捏林知婉的脸。
    “新年快乐,知婉。我会永远爱你,你永远可以向我確认。”
    她温婉如水的一双眉眼像湖心起了涟漪,那轮月亮却不再隨之斑驳。
    “新年快乐。”
    林知婉握著毛笔,写下一行端正而秀气的小楷。
    苏成意用手指缠著她的发尾,打趣问道:“还有呢?就一句吗?”
    这时候,窗外逐渐有庆祝跨年的烟花升空炸响,於是苏成意顺手摘掉了她的助听器。
    林知婉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林知婉会陪在苏成意身边。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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