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画皮卷 - 第467章 约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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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 约战
    於是他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周襄?”
    郑釗微微一笑:“不是。”
    不是周襄,还能是谁?周襄是五岳真形大帝周尔的血脉,在不动山上也修习了太一法门,而且境界並不高,似乎正適合拿来做躯壳。
    其实刚才听到郑釗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头脑中就忽一警醒,似乎解开之前的种种谜团了。为什么真形教的人叫周襄带著法体出来,却不找人护卫他?
    真形教的人不能出教区,找妖魔也是可以的。之前觉得是因为涉及宗门之內的爭斗倾轧,可现在看如果就是送周襄出来做这个躯壳“是神君你。”郑釗又说。
    李无相沉默片刻:“我?”
    “对,就是小神君你。你是青囊仙,又是大劫元婴。如今这教区之外除去梅秋露,你就是天下第一了。神君你,是最適合做这个血神教主、天下共主的了。”
    李无相盯著郑釗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嚇了我一跳。刚才有一会儿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人了。”
    郑釗摇头:“神君你或许是误会了。我说的这个躯壳,不是指行尸走肉一般的躯壳。”
    他之前说话的时候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子稍稍前倾,看起来很恭敬。这一句之后,他的身子挺直了,好像一瞬间稍长大了一些、壮了一些。
    他的脸之前称得上是尖嘴猴腮,很丑陋滑稽。但现在发生微妙变化,下巴稍圆润了些,眉头稍展开了些,鼻樑稍挺拔了些,嘴唇也变得丰润了。这一点点的调整,叫他的模样看起来顺眼不少。
    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清脆,而偏向沉闷:“这更该说是证得本源。神君你已是大劫元婴,应该知道世上並不仅有此世。在过来、將来,还有同一个本源下的不同人。修得阳神,证得本源,此世的你我,与他世的你我,心神就同为一体了。”
    说了这话之后,他的模样又变了。身形变得更加挺拔,脸则变得瘦长、颧骨升高、眉毛变细,仿佛男生女相了。
    再开口时,声音也介於男女之间:“神君之前见到的本教尸仙,功法尚有许多缺漏之处。得幽冥地母、家师相助之后,如今的功法已大为不同了,本质上与证的阳神並无什么分別。”
    隨后模样又变。这一次脸上的皮肤逐渐鬆弛,皱纹堆积,眉毛花白並垂了下来,声音也苍老了:“因此神君你做了这躯壳,並不会泯灭神志,而只是同我们一般归於一身。生而为人,手脚並不相同,但可有什么高低贵贱、彼此相异的分別吗?”
    他的模样又变成了此前的郑釗,对李无相一笑:“我这些话对別人来说,一定是说不通的。没有接触过本源的人,难免觉得我说得再好听,自己也是成了別人的一部分。可小神君你应该清楚,如此情形,对这我这身躯之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只是“別人成了我的一部分”而已。”
    郑釗倒真是高估自己了。別人修到大劫剑的元婴,或许真的能感觉到本源之类的东西,但李无相是这世上的空,他的本源就只是他自己而已,是真无法体会郑釗所说的那种感觉。
    要说类似的,大概就是李归尘—一但李归尘现在做了姜命的肉身了。李无相想起此事时很平静,並不愤怒,只將它当成一个早晚要与姜命解决掉的问题而已。他知道自己这是受到了姜命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就叫他更没法儿对郑釗的话生出同感了。
    於是他冷冷一笑:“我不清楚。”
    郑釗愣住了,似乎对他这回答感到非常意外:“不清楚?神君,你这是负气的话,还是————唉,你还是不信我们吗?你要是做了血神教主,就连约战都免了。中陆教外的人,东陆的妖族,都会尊你为共主。”
    “三千多年了,你们太一教早就想叫世间一统,如今三十六宗已经被你我两方拆得零零散散,六部又不会在明面上管我们这里的事一任凭歷代哪位太一教主见到如今这情形,都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机会,神君你一””
    “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尊太一教主为天下共主呢?”李伯辰一直站在一旁听,到这时候忽然开口做声,“既然都是为了天下大事,血神教与太一教又有什么区別呢?郑兄,如果你说你们愿意投入太一教麾下,再尊这位李兄为天下共主,我想这样他倒是会答应的。”
    郑釗转脸看他。他对李无相说话时和和气气、態度谦卑,但看李伯辰时,脸色骤然变冷,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插话?”
    对了,这种感觉就对了。李无相在心里鬆了一口气,一下子觉得浑身舒坦起来。
    这郑釗不是人,而是个妖族。李无相对妖族倒是没什么天生的必然偏见,只是觉得一个妖不该像郑釗这样,比他见过的许多人说话都更明白事理、態度更可亲。
    要所有的妖都像他这样,要血神教也真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和太一剑侠们倒真成了不识趣的,要站在歷史的对立面了。
    可现在,郑釗对李伯辰呵斥一声之后再转脸来看自己,就又变成了那种恭顺又诚恳的神色,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不管这人有什么毛病,李无相已经意识到他如今的状態不对劲。这些尸仙,至少在现下,还並不算是正常人。
    “我这位李兄说得有道理。你们真有大义,就来投太一教吧。要不然,咱们还是说说约战的事吧。”
    郑釗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惊讶、茫然、疑惑、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把胸膛挺了挺,皱起眉盯著李无相:“神君,你这话当真的!?家师说你这人很明事理,更是没什么人、妖的种族之见————你这话当真的!?送来的教主,天下尊位,你不做的吗!?”
    李无相笑了笑:“也许你师父看错了我呢?”
    郑釗的身体微微颤抖,好像气极了:“好————好,好————家师看错你了,我也看错你了!你真是一”
    下一刻脸上的表情又缓和过来了,语气也骤然放低:“神君你再想一想吧,不要受他人蛊惑,你再好好想一想—
    ”
    “你们到底约不约啊?”李无相问。
    郑釗猛地吸了一口气,仰起头、闭上眼。
    他这样在雪地中站了一会儿,才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又笑了:“好啊,好吧,那咱们就先说约战的事吧。我说过,怎么约战隨你们来,你说吧,你们想要怎么来?”
    “这种事怎么能单凭我们说呢?该有商有量才好。既然是你们提出这事,你们该有章程的。不如你先说吧。”
    郑釗点点头,看著李无相,似乎很不甘心:“好,我先提个议。我刚才说过,本教心怀天下,不想惹得生灵涂炭。因此约战的时候,阳神、元婴,都不可出战。否则爭斗起来、天崩地裂,甚至引发种种异象,就有违初衷了。”
    李无相一愣,看向李伯辰,瞧见他也愣了愣。
    之前提到约战的时候,还以为是两方的最强者对决。可现在不叫阳神、元婴出战?
    那这事,就对血神教是极有利的了一一血神教的丹仙修为堪比大劫剑的金丹,世上的寻常人都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的。
    非要说什么人能勉强与这些丹仙一战的话,大概就是自己这剑宗里头的弟子了。
    薛宝瓶修行的是小劫剑经,其他人也是。但小劫剑经要修成不是一两天的事,因此在来这里之前,他用自己手上的合道真人法体將其中的五十三个人都催至了广蝉子的“披金霞”境界。
    到了这种境界,就可以像自己从前一样隨意受用香火愿力了,但想要把小劫剑也修成金丹,也不是十几天、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一因为他们可不像自己一样有金缠子在身的。
    郑釗瞧见他们两个这神情,就笑了笑:“除非,神君和你梅教主觉得,引起什么天地异动也无所谓一我们自然也是能接受的。只是开战之前,就要先將消息传遍天下,就说——
    ”
    “此前大劫山地火的事情,是因为太一教主和三十六宗起了爭执,因此引发了这么一场大劫。世间的百姓已经受了一回苦,本教不想叫他们再受第二回苦。
    於是会先告诉他们,太一教主如今又要与本教约斗了,阳神出手,恐怕天崩地裂,叫他们早做准备、早些避难,以免又遭一次大劫。”
    “小神君,你觉得怎么样?当然,我之前说过,怎么约战是隨你们来的。”
    这件事很棘手。现在的血神教之內一定不会全是尸仙,必然还有一些投过去的三十六宗修士,还保留有清明神智,没有合为一体的。
    这些主意,应该就是那些人想出来的。
    对於血神教而言,最不好的爭斗方式就是双方的修行人混战一处。梅师姐聚拢的人多,是很有可能捣了他们的老巢的。
    他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说起话来,总是离不开“天下”这种词。
    其实对於此世的绝大多数修行人而言,天下百姓完全就算个屁。百姓们没有神通,是无从反抗的。修士和灵神完全能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他们,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生產、提供物资,修行种子,还有香火愿力。
    即便是这些百姓觉得天下的灾祸都是太一教搞出来的,利用姜命的神通,也能很快叫他们回心转意,忘掉自己的哀怨。
    李无相是不会喜欢这种做法的,但在这世上,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如今血神教的背后还有幽冥地母。幽冥地母仍被六部玄教压制,如今似乎也只能动用部分权柄而已。即便如此,她该也有法子能制衡姜命的一更不要说还有六部的大帝。
    等到香火愿力、人心一失,只怕太一教的大义丧失,根基也就要动摇了。
    而约战,要是阳神与元婴出战————要是用姜介做主心的血神教主炼成了,自己和梅师姐不会是他的对手,或许要依靠姜命。
    然而姜命————
    从前的姜介,是连六部大帝的降临真灵也不畏惧的,姜命会是他的对手吗?
    他想到这时,听到耳畔忽然响起梅秋露的声音:“这个约法倒也不错。他们没说错,之前大劫山的劫数也算是因我们而起。李业、姜命、姜介,那时候都算是我们教中人。我们已经祸乱了一次天下,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她的声音又嘆了一声:“营里的这些人也是我聚拢起来的。我那时候虽然入了迷,可要是这些人有了死伤,也还算是我挑起的祸患。你先应下来吧,只怕这约战之外,他们还有別的图谋的。”
    梅师姐的说法有道理,她的理由也正当。可好像就是因为这种正当,却要叫人束手束脚。
    李无相正要开口,听到李伯辰在一旁又问:“郑兄,你们这约战,算是几胜几负?”
    郑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又要说“你也配插言”,但还是忍住了说:“业朝还在的时候是一战定胜负。可这么一来,只怕有人要不服气,说自己是运气不好罢了。公允起见,我们所想的是五战三胜,小神君你觉得怎么样?”
    李伯辰向李无相神身边走了一步,低声说:“李兄,我可以算一战。”
    李无相愣了愣——他还不是元婴?
    郑釗却又冷笑一声:“神君,这约战得是在世的修行人才行。如果身上有什么野神精怪躲在灵山、暗助神通的,可就不作数了。”
    李伯辰笑了笑,问:“怎么看一个人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灵山中的野神精怪呢?”
    “血神在灵山,地母在幽冥,自然看得出的。”
    李伯辰点点头:“就是说,要血神和地母都看不出,就算是没有了?”
    郑釗皱起眉,想了想,又冷笑:“是。不过我劝你——”
    李伯辰不理会他,只对李无相说:“好,李兄,我算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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