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该入万魂幡了 - 第550章 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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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斩仙
    隨著陈业一声號令,下一瞬,酆都城的残垣断壁之间,无数道灰白的气流冲天而起。
    那並非是风,而是刚刚失去了肉身的阴魂。
    有身披残甲、手持断戈的地府阴兵,也有上一刻还在街头奔逃、此刻却面容呆滯的贩夫走卒。
    他们在空中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对尘世的留恋,也没有初成鬼魂的迷茫,而是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义无反顾地撞向那杆在龙爪中猎猎作响的长幡。
    金光大作。
    那杆原本漆黑的万魂幡此刻透出一种近乎通透的金黄,仿佛那面幡旗不是丝绸织就,而是一汪活过来的水银。数以十万计的阴魂冲入其中,並未让旗面显得拥挤,反而像是泥牛入海,迅速融化在一片縹緲的雾气之中。
    紧接著,雾气凝结。
    在陈业神念的牵引下,那团在幡面上荡漾不休的水波陡然拉长、硬化,每一道波纹都化作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飞剑。没有剑柄,没有剑格,只有最纯粹的剑锋,那是陈业唯一学会的炼魂秘剑。
    陈业那巨大的蛟龙之躯猛地一摆尾,万魂幡挥动,百万柄由阴魂所化的飞剑如同一场逆下而上的暴雨,带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迎头撞向空中的白鹿仙人。
    “毁我宝物!竖子找死!”
    白鹿仙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张原本只有冷漠兽性的脸上,此刻已完全被暴怒扭曲。他跨越虚空而来,为的就是那枚能助旧主復生的人参果,如今眼睁睁看著这等天地至宝被一个凡人捏碎,化作了这些孤魂野鬼的养料,那种痛失机缘的恨意让他几乎发狂。
    他不再保留,周身仙力鼓盪,洁白的皮毛下隱隱透出恐怖的血光。隨著一声鹿鸣,原本无形的虚空竟如镜面般崩碎,亿万道由规则凝聚的兵刃凭空浮现,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与下方逆流而上的剑雨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咔嚓一”
    並没有预想中摧枯拉朽的毁灭。
    两股洪流在半空中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白鹿仙人的兵刃確实锋利无匹,每一击都能將数千柄阴魂飞剑绞成粉碎,但那些飞剑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前排的飞剑刚一破碎,后续的飞剑便立刻填补空缺,硬生生將那足以洞穿陆地的仙人一击挡在了半空。
    僵持。
    凡人的一击,竟然真的挡住了仙人的含恨出手。
    兵刃崩解的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尚未落地便化作虚无的灵气。这片刻的交锋在视觉上极为惨烈,仿佛整座酆都城的上方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阴魂可以驱使!”
    白鹿仙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虽不知道陈业用了什么法子將阴魂化剑,但这种手段消耗极大。酆都城统共不过几十万人口,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每一次碰撞都有成千上万的阴魂灰飞烟灭。哪怕陈业把祖坟里的鬼都挖出来,也不够他杀上一炷香的时间。
    然而,十息过去了。
    那原本应该越来越稀薄的剑雨,竟然丝毫不见颓势。
    白鹿仙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诡异的一幕:那些被绞碎的飞剑碎片,並未真正消散,而是在坠落的过程中重新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化作灰色的雾气,眨眼间再次凝聚成型,锋锐如旧,仿佛之前的溃散不过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形变。
    “倀鬼?”
    白鹿仙人毕竟活了数万年,见多识广,瞬间认出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想起自己曾经抓到的一个飞升之人,那人便擅长此道。凡是被其转化为倀鬼的魂魄,不死不灭,即便被打散了,只要宿主提供足够的灵气,便能无限重生,直至灵气耗尽,或者魂魄本源被彻底磨灭。
    眼前这些阴魂,显然经过了某种改良,比寻常倀鬼更加坚韧,也更加疯狂。
    “呵呵,好一个义薄云天的大英雄。”
    白鹿仙人一边维持著攻势,一边冷笑道,“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还不是杀人炼宝的邪修路子。为了对抗我,將满城百姓炼成倀鬼,永世不得超生————
    你这手段,与我也没什么不同,甚至更毒。”
    “畜生就是畜生。”
    回应他的,是陈业的嘲讽。
    那笑声从蛟龙的喉咙里挤出来,带著血腥味,“分不清什么叫杀人炼宝,什么叫做自我牺牲。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这万魂幡上可有半点禁制?並非我在驱使诸位斗法,而是所有人都想斩下你的头颅,告慰酆都城的亡者!”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业的话,那百万柄飞剑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悽厉的剑鸣。
    它们不再维持防御的阵型,而是主动散开,如同有了自主意识的蜂群,从四面八方绕过正面的火力网,疯狂地刺向白鹿仙人的肉身。
    “找死!”
    白鹿仙人冷哼一声,意念一动,几根巨大的冰枪瞬间突破了防线,以一种无法反应的速度,直接將陈业那庞大的蛟龙之躯贯穿。
    “噗嗤!”
    鲜血飞溅。酆都大帝的法相早已溃散,此刻陈业是用肉身硬抗。那冰枪带著极寒的破坏力,瞬间撕裂了龙鳞,几乎要將他斩成两截。
    但陈业没有退。
    他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体內《八九玄功》运转到了极致。那足以致死的伤口处,血肉疯狂蠕动,断裂的骨骼在金光的包裹下迅速接续。这种恢復速度快得惊人,简直不像是一具血肉之躯,反倒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倀鬼。
    蛟龙咆哮,顶著漫天的兵刃,再次悍不畏死地发起了衝锋。哪怕衝到一半就被削去一只龙爪,哪怕刚恢復的头颅又被砸碎半边,他在下一秒便会再次完好如初。
    这就是陈业的底牌。
    生死簿中早已记录了嚇都城的结局,那是天道定下的死局,无法更改。
    既如此,那便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陈业与城中眾人商议的结果,也是黄泉宗数年来积攒下的的信任。
    炼製倀鬼之法,虎倀魔尊当年用的是“美梦瘟疫”,让人在极乐的幻觉中心甘情愿放弃抵抗,从而速成数十万鬼。
    陈业不需要瘟疫。
    他只是將真相,告诉了北疆所有凡人。
    不愿留下的,已经让城隍將其送走。而愿意留下的人,都被送到了酆都城,他们都知道今天会死。
    在万刃加身的那一刻,他们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是在那声令下之后主动投入万魂幡,化作这不死不灭的倀鬼,只为討回一个公道。
    以凡人的意志,斩杀仙神。
    而支撑这股意志无限燃烧的,便是那枚刚刚被捏碎的人参果。
    陈业將人参果那浩瀚如海的青木灵气,毫无保留地全部融入了万魂幡。那可是能够让人肉白骨、活死人的天地灵根,如今被用来充当这百万倀鬼的“燃料”。
    想把这些倀鬼消磨殆尽?
    那便先將这整整一枚人参果的灵气耗干吧。
    他倒要看看,这头畜生有没有这种本事。
    白鹿仙人终於有些慌了。
    只因体內那如江河般奔涌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消耗,这种感觉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螻蚁。
    “嘶—
    —”
    又是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剑光掠过,看似轻飘飘地撞在他护体法力之上。按照常理,凡间灵气驱动的术法撞上上古仙人的法力,应当如清风拂面,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可这一次,那道剑光却像是一根烧红的细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仙光,在他的左肋处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痛。
    那种痛感异常清晰,並非肉体崩裂的剧痛,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灼烧感,仿佛有人拿著钝刀子在一寸寸锯他的骨头。伤口明明只有微不可察的一点,可那股钻心的痛楚却让他忍不住浑身抽搐。
    “怎么可能?”
    白鹿仙人猛地挥蹄,將逼近的一波剑雨震碎,眼中惊疑不定。凡间的灵气与仙人的法力有著本质的区別,那是微风与岩石的差距。这不仅仅是力量大小的问题,而是本质上的不同。
    可这也是正是最诡异的地方一这群鬼飞剑,竟然每一次撞击都在极其高效地消耗他的法力。
    他强忍著那股仿佛无数蚂蚁啃噬般的幻痛,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针,死死盯著那漫天飞舞的剑阵。
    这一次,他终於看出了端倪。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只知道无脑衝锋的阴魂飞剑,其实暗藏玄机。在数以万计的灰色剑流之中,隱藏著几十道极其隱晦、却异常犀利的剑光。它们就像是狼群中的头狼,不仅锋芒更盛,而且在极速穿梭中不断调整著周围阴魂的方位。
    这些特殊的剑光並非各自为战,而是互为特角,竟在极短的时间內构筑出了一座座精妙绝伦的剑阵。每一次攻击,都是数百上千道剑意拧成一股绳,死磕他防御最薄弱的一点。
    那一瞬间,白鹿仙人心中最后的一丝轻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暴怒。
    “这些倀鬼里————还有凡间的修士!”
    他猜得没错。
    在那滔滔冥河般的万魂幡深处,除了酆都城的百姓,还沉睡著整个黄泉宗弟子的英灵,以及其他门派的修士。
    而真正让这座庞大剑阵活过来的,是那几十道最为璀璨的剑魂。
    清河剑派。
    从掌门玉璣道人,到苏纯一那的师父、师兄————清河剑派这一代几乎所有的精锐剑仙,尽数在此!
    他们提前捨弃了肉身,化作倀鬼,早两日前就已经入了万魂幡中,为这剑阵演练了整整两日。
    陈业本来只是想请清河剑派相助,也没奢望过整个清河剑派都为此而上万魂幡。
    可那天,玉璣道人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便简单说了一句:“天下凡人皆是一家人。北疆的牧民是人,中原的农夫是人,清河两岸百姓同样,都是我清河剑派要守护的凡人。既是守得苍生,何惜此身?”
    隨后,玉璣道人便带著清河剑派精锐门徒,入了那万魂幡中。
    如今,这股浩然正气化作了最锐利的剑锋,要將这草管人命的魔头斩杀。
    “一群螻蚁,以为真能斩杀仙神?!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白鹿仙人怒极反笑,那声音如同九天雷霆滚落,震得整座北疆都在颤抖。
    他彻底拋弃了身为“瑞兽”的偽装,周身洁白的皮毛下,血管如一条条暴怒的青蛇般凸起,体內数万年的法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那是属於上一个纪元的恐怖底蕴,化作一轮足以焚尽万物的炽白骄阳,他要以全力一击,將眼前的螻蚁,连同这片土地一併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仙威,那百万阴魂並未退缩分毫。
    相反,它们开始匯聚到一起。
    没有一丝杂念,没有一丝畏惧。百万道灰色的光芒在这一刻疯狂收缩、坍塌、融合,最终化作了一柄仿佛没有实体的巨剑。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若是连魂飞魄散都不在乎了,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恐惧?
    陈业也化为剑锋的一缕,冲在了最前方,让这灰白的剑锋多了一抹金芒。
    “斩——!”
    陈业的咆哮声已经嘶哑,但在那百万个重叠的声音中却显得无比清晰。
    清河剑派的玉璣道人、苏纯一的师长、无数黄泉宗弟子、还有那几十万酆都凡人————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似乎都重叠在那一道剑光之上。
    这一剑,不再阴森诡譎,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然正气。
    就像是当初的张奇,为拯救苍生,一剑斩尽天下群魔。
    清河剑派,天下第一。
    这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轰—!!!”
    两股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力量,在北疆上空毫无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剎那间,时间仿佛停滯了。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传播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这毁灭的扩张。
    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空间,在那两轮“太阳”接触的瞬间彻底崩塌。一轮是炽烈狂暴的仙白,一轮是深邃决绝的灰黑,两者相互吞噬、挤压,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黑白空洞。
    紧接著,是一场无声的大毁灭。
    天地倒悬,乾坤逆转,巨大的衝击波裹挟著混沌的乱流,將一切有形之物尽数化为齏粉,然后贪婪地吸入那个正在不断扩张的虚空奇点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才被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打破。
    “不——!!”
    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崩解。
    虚空之中,那轮象徵著无上仙威的炽白骄阳,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白鹿仙人惊恐地发现,那柄由百万凡人魂魄所化的一剑竟然深深切入他的身体之中。
    存活数万载的仙体,像是一块被顽童用石头砸碎的琉璃。
    “咔嚓——”
    一声脆响,在白鹿仙人的耳边迴荡。
    紧接著,巨大的白鹿法相在空中轰然炸开。並非化作齏粉,而是被那恐怖的剑意绞成了溢散的灵光。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却不是红色的,而是带著金色的仙血。每一滴血都带著浓烈至极的光芒,像是太阳陨落时飞散的熔浆。
    他那引以为傲的仙体,正在不断崩溃。
    “区区————凡人————”
    白鹿仙人那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原本高傲的眸子里,此时只剩下浑浊与灰败。他想要抬起蹄子再踩死几只螻蚁,却发现自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笼罩,肉身溃灭,神魂也彻底破碎。
    白鹿仙人,终究是死在凡人手上。
    百万道剑光重新在粉碎的虚空中匯聚,在陈业的牵引之下,一个个恢復成人形。
    即使有人参果的灵气相助,刚才那一剑终究是让不少阴魂彻底溃散,百万阴魂,只有一半存活。
    陈业看著眼前溃灭的虚空,將那万魂幡置於身前。
    “请诸君入我万魂幡,我陈业在此立誓,必定会重建轮迴,让诸君还阳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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