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894章 日新月异之铁路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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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4章 日新月异之铁路见闻
    王湘將这份查帐计划誊抄了几份,盖上自己的私印,亲自送进了內阁。
    当天下午,內阁的批文就下来了。
    高拱亲笔批了四个字:“准此施行。”
    批文附了一份內阁的札子,授权王湘一行在核查期间调阅济州军港全部帐册原件,询问所有相关经办人员,必要时可封存爭议帐目。
    王湘捧著这份批文,心中五味杂陈。
    有了这份批文,他去济州岛就是“奉旨查帐”。
    高首辅到底是什么心思?是不是要接著案子,彻底扳倒张居正?
    又或者说,高首辅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他们查清楚舰队的帐本?
    这一次,王湘不敢再猜了。
    现在王湘吃一堑长一智,他明白自己的段位,还不足以牵涉到阁老层次的政治斗爭中。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做好自己的事情才行。
    三天后,王湘带著十三名给事中和御史,在直沽码头登上了前往济州岛的官船。
    临行前,陈懋赶来送行,站在码头上拱手道:“王兄此去,一路顺风。”
    王湘看了看陈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眾人看向陈懋的心思也很复杂,可论说这件事情,到底是陈懋设局坑了大家,还是眾人利慾薰心自投罗网,似乎也说不清楚。
    况且陈懋也没有强迫大家联署,王湘还是自己跳出来抢夺功劳,这才被发配到济州岛的。
    最终王湘只是拱了拱手,回了一句:“陈兄留步。”
    然后转身上船,再也没有回头。
    一行人从京师乘坐火车前往直沽,然后乘坐通政快船前往济州岛。
    九月,京师已经有些寒意了。
    这些年,入冬的时间是越来越早。
    这是工部新造的一节公务车厢,比普通客车宽敞许多,內壁用桐油漆过,透著一股清亮的木纹。
    给事中和御史出行,待遇视同於钦差大臣,这一次朝廷对於查帐也很重视,总参谋部亲自派遣了一支精锐,护送眾人。
    车窗镶著整块玻璃,比寻常民宅的窗户还大。
    座椅是用櫸木打制的,蒙著一层深蓝色的绒布,坐上去软硬適中。
    王湘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隨身携带的公文包搁在膝上。
    赵閔成坐在他对面,正把脑袋看向窗外,看著站台上忙碌的脚夫和旅客。
    李得水坐在靠过道的一侧,看著从京师带来的资料。
    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列车缓缓启动。
    起初还很慢,车轮碾过铁轨接头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隨后速度渐渐提了上来,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掠去。
    王湘也不是第一次乘坐火车了,但是距离上一次乘坐,体感又有变化,他感慨道:“这火车速度越来越快了。”
    李得水是工科给事中,他说道:“换了火车头的缘故,前段时间,工部研製出了效率更高的蒸汽机,就给京师直沽段的火车头换上了。”
    李得水感慨道:“这才多少年啊,蒸汽机都换了几代了,一代比一代动力强劲,现在速度都已经超过疾驰马车了,但是比马车稳多了。”
    眾人纷纷点头,身为言官,出差也是正常的,李得水这么一说,眾人才想起来,火车刚刚出现的时候,可是要比驴车速度都慢的。
    列车驶出京师城区,穿过那几座灰扑扑的城门关厢,眼前豁然开朗。
    刚刚出京师的时候,路边都是成片农田,可以看到穿著秋衣的农人在耕作。
    可火车跑了半个时辰之后,窗外的景象就开始变了。
    田垄渐渐被连片的厂房取代。
    那些厂房都是新盖的,青砖灰瓦,一排排整齐得像棋盘格子。
    厂房上方竖著烟囱,这会儿正是开工的时辰,好几根烟囱正冒著烟,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
    “这边以前不是庄稼地么?”赵閔成忽然开口,指著窗外,“本官前年前去直沽公干,也是做的火车,两边全是麦田和菜地,哪有这些厂房?”
    李得水说道:“这都是新征的土地,自从田皮田骨改革之后,京畿各县都有了土地,工部投资建造了不少工厂。”
    王湘皱眉道:“都建造了工厂,粮食怎么办?”
    这就是户科给事中赵閔成的专业领域了,他说道:“王给事中有所不知,这几年京郊的地价涨得飞快,种粮食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好些农户都把地卖给了村里,自己进厂做工。听说一个月工钱比种地一年还多。”
    王湘又问道:“那京师的粮食?”
    赵閔成说道:“京畿地区的粮食,早就不靠北方的田了,甚至如今江南的粮食都不是主流了。”
    “自从前年开始,安南的开发已经初见成效,如今京师的两成大米,都是安南的米海运来的了。”
    眾人听到这里,纷纷感慨不已。
    安南之战,朝堂上的爭议其实还是挺大的。
    主要还是成祖朱棣的教训太深刻了,朝堂上都担心这一次安南之战,朝廷最后还要退回来。
    占领交州和湄公河平原后,有关值不值的问题就此起彼伏。
    但是內阁顶住了压力,坚决对这两个地区进行占领。
    结果是湄公河开垦成功,成为安南粮仓,加上原本红河平原的粮食產量,安南的粮食回流大明。
    到了今日,早已没有人会说弃守安南了。
    这两个海外大粮仓,可以说是推动了大明工业化的升级。
    而隨著江南也开始大规模兴办工厂,安南两大粮仓对於大明的重要性只会越来越高。
    火车又跑了一程,窗外的景象变成了依著铁道展开的集镇。
    说是集镇,其实更像是沿著铁路自髮长出来的一条街。
    街道两侧挤满了饭铺、客栈、杂货店、铁匠铺,招牌密密匝匝地掛了一排,有些铺子门口还摆著摊,卖的是茶叶蛋、炊饼、凉粉这类吃食。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著担子的小贩,有背著包袱的旅人,还有几个穿著短打的工人蹲在路边吃麵条。
    这样的集镇,每隔几里就有一个,有些大些,有些小些,但无一例外都紧挨著铁路。
    王湘注意到,每个集镇附近总有一两条新修的道路,从集镇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村庄或厂房,路面是夯过的,比寻常的土路宽阔平整得多。
    “这才多久的功夫,铁路边上就长出了这么多镇子。”赵閔成感嘆道。
    李得水说道:“铁路就是这样,只要是铁路开到哪里,就会繁华到哪里。”
    眾人有些不解,李得水说道:“这铁路可不仅仅是客运,我们是朝廷的专列,沿途都是不停的,还有那些货运的火车,一路上可是要停很多站的。”
    “那些站点,都是给沿途工厂运输的。”
    “有人装卸货物,围绕著装卸货物的工人和工厂,就有了市镇。”
    木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王湘眯著眼看了看,写的是“距火车站一刻钟,煤气管线直达,自备水井”。
    “煤气?”王湘皱眉,“什么东西?”
    还是赵閔成解释道:“王给事中有所不知,陶观学士那边出了一种新玩意儿,把煤炭关在铁炉子里闷烧,能烧出一种能点著的烟气,用铁管子引到工厂,接上特製的灯头就能点著,比油灯亮得多。”
    “这样工厂晚上也能开工,或者可以给工人办夜校,教授工人识字。”
    “京师有些新盖的工厂已经装了,只是还没铺开。没想到直沽这边动作更快,都拿这个当招牌来卖地了。”
    王湘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为什么还要教授工人识字?这些工厂主这么好心吗?”
    赵閔成说道:“也不是工厂主心善,而是有些工作,必须要识字能做。”
    “那些工厂的设备可是很贵的,若是工人看不懂手册,胡乱操作,最后还是他们损失比较大。”
    “其实范宽学士也写了论文,工厂的工人识字率越高,工厂的事故率就越低,其实对於工厂主来说反而是赚的。”
    “若是这点小钱捨不得,耽误了生產,或者是弄坏了设备,赔钱反而更多。”
    王湘愣住了,没想到儒家追求的教化天下,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了?
    赵閔成说道:“也没想的这么好,这些工厂主教授工人读书,未必是好心,有时候还要藉此剋扣他们的工钱。”
    “只不过近几年,工人也团结起来,就连工部的厂子,前几日也闹了一次罢工,大家才收敛点。”
    “总之办夜校出发点也许未必是好的,但真的能教化百姓,那也是好的。”
    厂房的一侧,竟然铺著一条窄窄的铁轨,直通到主线上来。
    “那是————厂里的支线。”
    赵閔成指著那条铁轨说:“前阵子工部下文,鼓励规模以上的工厂自建铁路支线连接正线,朝廷补贴一半费用。没想到还真有人修了。”
    王湘看著那条通向厂区的铁轨,心里盘算著它的造价。
    “这要多少钢材啊?”
    赵閔成说道:“这铁轨钢材,可是最上等的钢材,用来造炮都合格的,不过京郊钢铁厂的產量上来了,现在京郊铁路的造价,可要比当年房山铁路的时候低多了。”
    火车驶入直沽地界时,车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密集的铁轨如同蛛网般铺展开来,贯穿了整片河滩地。几台蒸汽吊车在码头边矗立著,铁臂长长的,正吊起巨大的货箱装船。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有木材、铁料、粮食、布匹,一垛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等待装船发往南北。
    赵閔成说道:“这就是苏尚书说的规模效应。”
    王湘问道:“什么是规模效应?”
    “规模效应这个词,是苏尚书提出的。”
    “大意是说,当生產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每多生產一件货物的成本,就会比之前更低。”
    王湘皱眉:“这说法听起来反常。寻常人家做买卖,进货越多,开销越大,怎会规模越大成本反倒越低?”
    赵閔成笑了笑,指向窗外那座正在冒烟的工厂:“王给事中请看那座窑。若是只烧一窑砖,先要砌窑、备柴、烧火,光是前期准备就要花费大量人力,最后只出一窑砖,自然觉得不划算。”
    “但若同一个窑连著烧十窑砖,砌窑的工夫、备柴的耗费都只摊一次,后续每窑的砖摊到的成本就少得多。”
    王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閔成接著说:“工厂也是一样的道理。那些铁轨、厂房、蒸汽机,都是先投下去的大钱。”
    “若是只生產少量货物,这些大钱摊到每件货物上,成本就极高。可若是日夜不停地生產,產量翻上几倍,这些固定成本就被摊薄了,单件货物的成本自然就降了下来。”
    李得水插话道:“难怪京郊的钢铁厂越建越大,原来是打得这个算盘。”
    “產量上去了,每斤钢的成本就降下来,降下来之后卖得便宜,买的人更多,產量又进一步扩大,这是越滚越大的雪球。”
    “正是如此。”赵閔成点头,“苏尚书管这叫正向循环”。
    “”
    王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道理,放在军事上是不是也说得通?”
    赵閔成和李得水都愣了一下。
    王湘说道:“赵给事中说,规模扩大之后单件成本降低。那战舰呢?”
    “一艘一级战舰,从龙骨铺设到下水舾装,从炮位开孔到弹药储备,再到水手训练、
    后勤补给线建设,这些固定投入何其庞大。”
    “若只建一两艘,分摊到每艘船上的费用就极高,朝廷自然觉得水师是个无底洞。”
    “可若是成批量地造,船坞模板可以復用,工匠经验可以积累,弹药、煤炭、粮食的採购也因量大而价优。”
    “建造十艘船的单船成本,未必比建造两艘船时高多少。”
    王湘顿了顿,看向窗外,声音低沉:“镇海伯是苏尚书高足,他是不是也明白这个道理?”
    王湘又说道:“既然镇海伯知道,那为什么漫天要价?”
    赵閔成说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唄。
    王湘说道:“原来如此!我们就去替朝廷还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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