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923章 皇家实学会之铜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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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3章 皇家实学会之铜柱法
    安南立柱的事情最终定下来了。
    工部礼部派遣官员前往安南,考察马援铜柱,然后仿效此柱,在安南再建造五座铜柱,用来给安南军民祭祀。
    而李一元主导的《大明会典》编纂中心,也迅速擬定了海外纪功仪制,確定了相关的祭祀仪式。
    京师百姓为此欢呼雀跃,这次马援铜柱现世,给大明盛世又增添了一笔註脚,让京师百姓们更加认为,自己处於千百年来未有的盛世中。
    不过朝廷並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稍有喘息。
    如今这么多改革要推动,身为吏部这个大明最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苏泽的日子更加忙碌。
    除了吏部的公务之外,苏泽还有很多额外的事务。
    比如这日清晨,苏泽刚刚批完吏部积压的几份考成文书,便有实学会的吏员前来传话,说是会长武清伯李伟有请,请他务必拨冗参加今日的实学会月度例会。
    苏泽微微一愣。
    实学会的例会他素来极少参加,一来他並非实学会会员,二来他如今身为吏部尚书,事务繁冗。
    但是会长李伟亲自派人来请,这次例会的內容肯定十分的重要。
    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那吏员:“会长可说所议何事?”
    吏员躬身答道:“回苏尚书,下吏不知具体,只听说今日张毕学士带了一样新东西来,会长看了之后,立刻让下吏来请您。”
    苏泽心中一动。
    难道张毕又有什么新发明?
    他不再多问,换了身常服,便往实学会的议事堂而去。
    实学会如今已经在国子监旁有了独立的院落,三进三出的院子虽然不算大,但比起当初借国子监视事堂开会的寒酸,已经是天壤之別。
    院门口悬掛著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大明皇家实学学会”八个大字,乃是万历皇帝亲笔御题。
    苏泽步入议事堂时,堂內已经坐满了人。
    会长武清伯李伟坐在主位,旁边依次是黄驥、陶观、周相三位学士,张毕坐在末席。
    他虽然已经入会,但是匠人出身,座次也靠后。
    观念也不是这么容易扭转的,而且会长李伟是国戚,黄驥和周相都是帝师,陶观是皇帝身边的宠臣。
    论在朝廷上的影响力,张毕也只能坐在末席。
    见到苏泽进门,会长李伟立刻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苏尚书来了!快请上座!”
    李伟对苏泽的態度一向客气。
    他虽然贵为国丈、实学会会长,但心里清楚得很,实学学会能有今日之气象,全靠苏泽一手推动。
    如今他能和英国公这样的国公较劲,最大的底气就是实学会,以及他的豌豆实验成果。
    这两者,苏泽都起了巨大的作用。
    苏泽拱手还礼,笑道:“会长客气,在下不是会员,坐旁听席即可。”
    “哎—”李伟一挥手,“什么会员不会员的,苏尚书若是愿意,老夫这个会长让给你都行!来来来,坐老夫身边。”
    苏泽推辞不过,只得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坐下。
    坐定之后,他扫了一眼堂內眾人,发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黄驥面前的案几上摊著一本翻开的稿册,陶观则摆弄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片,周相正低头写著什么,而张毕坐在末席,神色之间既有些紧张,又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伟清咳一声,开口道:“既然苏尚书也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事,张大匠最近从安南铜柱一事上得了启发,做出了一样东西,说是能解决铁甲船防锈的难题。”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惊。
    铁甲船的防锈问题,一直是实学会的老大难。
    自从镇海伯张敬修提出“铁甲舰”的概念以来,防锈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工部试过桐油、试过漆、试过沥青,虽然各有成效,但都无法彻底解决海水长期浸泡导致的锈蚀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铁甲舰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张大匠,”李伟看向张毕,“你来说说吧。”
    张毕站起身来,向在座眾人团团一揖,然后从身边的木箱中取出了几样东西。
    苏泽定睛看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板、一块同样大小的铜板,以及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锌板。
    三块金属板被铜丝连接在一起,浸泡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水缸中。水缸里装的是海水一一实学会专门从直沽运来的。
    “诸位请看。”张毕指著水缸里的装置,“这是下官根据安南铜柱不朽的原理,设计的一个小实验。”
    张毕顿了顿,解释道:“安南的铜柱不朽,锌块铁器却烂得飞快,韩副使在奏疏中虽然不明其理,认为是气在起作用。”
    苏泽知道原理。
    铜板和锌板,构成了原电池,而通过这个原理,可以牺牲阳极来保护阴极。
    也就是说,锌板是更容易氧化的阳极,它可以代替铜板的氧化,从而起到保护铜板不被氧化的效果。
    这个原理在现代防腐蚀工程中应用极广。
    从结果上看,就成了铜柱“吸收”锌块的精气了。
    张毕继续说:“下官不明白其原理,但是復现了实验。”
    “下官做了实验,將一块铁板和一块锌板用铜丝连接,浸泡在从直沽运来的海水之中。十日之后,铁板完好无损,而锌板表面出现了明显的腐蚀痕跡。”
    他说著,从木箱中又取出两块金属板,展示给眾人看。
    果然,那块铁板虽然微微发暗,但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锈蚀的痕跡。而那块锌板,表面已经出现了斑斑点点的白色氧化物,边缘处甚至有剥落的现象。
    “这十日之中,铁板毫髮无损。”
    张毕补充道:“而锌板,却已经快要烂透了。”
    堂內再次安静下来。
    黄驥曾经为了经度之战,参加过远洋航行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水缸前仔细端详。
    他问道:“张大匠,你的意思是,只要在铁甲船的船壳上,接上这么一块锌板,铁板就不会生锈?”
    “原理上是这样。”张毕说,“当然,实际操作中不会只接一块锌板,而是需要根据船壳的大小,设计一套锌板阵列,定期更换被腐蚀的锌块。只要锌块充足,铁板就能长久保持完好。”
    “此话当真?”李伟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铁甲船的防锈问题解决,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明可以造出真正的铁甲舰!
    意味著大明的战舰可以披上铁甲,不惧任何敌人的炮火!
    这个实验如果真的能成功,这就和步兵披上鎧甲一样,这是水师史上的革命!
    陶观却比眾人冷静得多。他走到水缸前,蹲下身子,仔细看著那块锌板的腐蚀情况,问道:“张大匠,这实验只做了十天,只能说明短期有效。若是长期呢?半年?一年?三年?”
    “海水中的盐分、温度、洋流、生物附著,都会影响腐蚀的速度。而且,铁甲船在海上是常年航行的,锌板要多久更换一次?更换的间隔和成本能否承受?”
    张毕显然早有准备:“陶学士问得好。下官已经设计了下一步的实验方案:准备三条铁板,分別涂上不同的防锈材料,再连接锌板,长期浸泡在海水之中,每旬记录一次变化。”
    “同时,下官还打算在直沽造船厂找一艘废弃的木船,在船壳上安装实验锌板,下水实际测试,看看真实航海条件下的效果。”
    直沽造船厂,就是范氏收购的造船厂,他们接受了镇海伯张敬修的委託,开发铁甲船0
    陶观听完,微微点头:“这样便稳妥了。”
    李伟却已经按捺不住:“还等什么实验?赶紧报给工部!让镇海伯也知道这个好消息!”
    “会长且慢。”苏泽终於开口了。
    眾人目光都转向他。
    苏泽站起身来,走到水缸前,看著那块被腐蚀的锌板,缓缓道:“张毕学士的这个发现,其意义远不止於铁甲船的防锈。”
    他环视眾人,继续说道:“诸位想想,这个道理既然可以用於船壳防锈,那是不是也可以用於其他场合?”
    “比如水下的铁桩、铸铁的管道、沿海的炮台、桥樑的基础,凡是钢铁长期浸泡在海水中或埋在湿润土壤中的地方,都可以用这个办法来防锈。”
    张毕闻言,眼睛一亮:“苏尚书的意思是,这个方法的用处,不限於铁甲船?”
    “正是。”苏泽点点头,“这是材料保护的一项根本性突破。其价值,不亚於当年发现焦炭炼钢。”
    苏泽又说道:“不过,陶学士说的也有道理。实验要做实,时间要够长,数据要够细。”
    “只有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成果,才能真正投入使用。张大匠,你刚才说要在直沽造船厂做实际测试。”
    “这件事可以和总参谋部申请,从水师的费用中调拨一些,作为实验经费。”
    以苏泽在总参谋部中的影响力,这几乎確定了可以拿到拨款了。
    张毕大喜道:“多谢苏尚书!”
    李伟这时候插嘴道:“那个,苏尚书,老夫有个主意。”
    “会长请讲。”
    “这锌板防锈的法子,既然是从安南铜柱那边得来的启发,不如就叫铜柱法”如何?”
    李伟摸著下巴的鬍鬚:“一来纪念马伏波的功业,二来也显得咱们实学会的成果,是从先贤身上学来的。”
    苏泽微微一笑。
    没想到这位武清伯,当了几年会长,倒是圆滑了很多。
    这“铜柱法”的名头一打出去,既有典故可依,又符合实学“师古而不泥古”的精神,確实是好名字。
    “会长说的是。”苏泽道。
    眾人也都点头称善。
    黄驥这时候又开口了:“张大匠,你这实验,让本官想到了另一件事。”
    张毕拱手:“黄学士请讲。”
    黄驥指了指水缸:“这个法子既然能解决铁板防锈的问题,那船底藤壶的问题,能不能也用这个法子解决?”
    黄驥这个问题,是经歷过长期远航的人才知道的。
    藤壶,是远洋航船最头疼的问题。这些小小的甲壳动物附著在船底,隨著航行时间的增长,会密密麻麻长满整个船底,增加船体的阻力和重量,严重拖慢航速。
    一艘船出海半年,船底若是长满了藤壶,航速至少要下降三成。
    而且清理藤壶极为困难,需要在干船坞中將船拖出水面,用刮刀、火烤甚至凿子才能清除乾净。
    张毕听了,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道:“黄学士这个问题,直沽造船厂也反馈过,下官也想过。藤壶附著在船底,靠的是它们分泌的一种胶状物质,牢牢粘在船壳上。”
    “传统木船使用桐油和漆来减少附著,但效果有限。如果用铁板做船底的话?”
    说到这里,张毕停下来,怎么话题转到了江南造船厂的铁船方案上了?
    这时候,苏泽突然说道:“铁板不行。”
    苏泽回忆了一下前世的防藤壶方案,铁船同样需要清理藤壶。
    歷史上,在防藤壶的油漆出现之前,最好的办法是铜板。
    苏泽说道:“试试铜板。”
    “铜板?”
    眾人皱眉。
    隨著大明的钢铁厂增多,钢铁的价格越来越低。
    但是铜不一样。
    铜钱依然是民间流通的货幣,铜的价格还是很高。
    苏泽说道:“铜药能治虫,李会长,陶学士,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两人点头。
    硫酸铜作为一种最无害也是最广谱的农药,已经开始在京畿的一些农庄中使用了。
    李伟不愿意承认,但这是英国公张溶的发现。
    英国公在河西推广葡萄种植,他偶然发现了用硫酸铜和熟石灰混合,可以对付葡萄常见的霜霉病,然后这个药剂就推广开了。
    李时珍学士的说法,铜可以杀死细小的微生物。
    苏泽反问道:“所以铜是不是也能杀死藤壶?抑制藤壶的繁殖?”
    张毕立刻说道:“我这就去试验!”
    苏泽接著说道:“还要和防锈实验结合起来,若是船底蒙铜板,那也需要防锈的,否则很快就会被海水腐蚀。”
    张毕连连点头说道:“对对对!两个实验要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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