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955章 会试锁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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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5章 会试锁院开始
    马升的认知没问题,大明確实不在乎。
    过完年,大明最重要的两个议题,一个是年后就要召开的御前財政会议,另外一个就是今年要改革的会试了。
    这两件事,一件是关係到未来四年各衙门预算的大事,另一件是朝廷人才选拔的事情,都会影响未来的朝堂局势走向。
    至於海外领地,除了安南铜柱引发了议论外,京师百姓连暹罗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这两件事,在官场和民间,却呈现出不同的热度。
    官场更关注御前財政会议的事情,毕竟各衙门的预算,和衙门的权力息息相关,也关係到各衙门的待遇。
    如今这个年头,谁都知道要做出政绩就要花钱,没有足够的预算就没有政绩。
    相比之下,会试对於各衙门的官员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大家都是经过科举廝杀上来的,会试都参加过,这种关注就类似於原时空高考期间,已经高考过的人看高考题目一样。
    但是民间关注的则是科举考试,毕竟衙门预算这种事情,距离普通百姓太远了。
    而每一次科举考试,都会掀起民间读书的热潮。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鱼跃龙门”这样的故事,就算不是读书人,也是非常憧憬的。
    不过今年的御前財政会议,苏泽就没办法参加了。
    不仅仅是他,吏部侍郎申时行也没办法参加,因为他们作为考官,在元宵之后,就要进入贡院了。
    锁院制度,和糊名制、誉录製一样,都是科举考试的防作弊制度。
    当然,无论制度多么完备,也要看执行得如何。
    比如嘉靖年间,锁院制度就很鬆懈,考官昼入贡院,夜归私宅,已是常事。
    甚至还有试卷从贡院运到考官家中批阅的事情,在严嵩把持朝政期间,这类现象达到了巔峰。
    不过自从隆庆朝开始,锁院制度就重新严格了起来。
    比如上一次苏泽担任同考官的那一次,就严格执行了锁院制度。
    不过今年的锁院,要比往年还严格。
    因为苏泽的奏疏,今年科举放宽的批阅时间,增加了同考官的人数。
    而这是申论改革的第一次会试,所以朝廷也十分的重视,必须要確保本次考试的公平公正。
    苏泽请奏皇帝后,万历皇帝亲自下旨,考官锁院之后,一直到放榜期间,都不得离开贡院半步。
    除此之外,家书、公文、甚至御赐节礼,一律不准送入。
    而且以往会试锁院,都是顺天府的官兵来守卫警戒,这一次则改成了朝廷的京营新军护卫。
    贡院內部设考官房、同考官房、监试房、弥封所、誉录所。每一处都有帘官把守,內外隔绝。
    这种严格的锁院,表明了朝廷的態度,科举考试是绝对公平公正的。
    只不过对於考官来说,严格的锁院就等同於坐牢了。
    而且锁院期间,等於和外界隔绝了联繫,这在权力场上也是大忌。
    这也是为什么主考官还有人愿意爭一爭,同考官则被官员视作苦差事,谁也不愿意乾的原因。
    苏泽的妻子赵令嫻收拾好了行囊,嘮叨的向苏泽列数在锁院期间需要用到的东西。
    最后才依依不捨的送苏泽出门,苏泽无奈的看著一小车的个人物品,挥手向妻儿道別,前往贡院。
    等苏泽到贡院的时候,见到申时行和王锡爵,两人的车队比自己的队伍规模还要大,申家装满了两大车的个人物品。
    申时行见到苏泽,有些尷尬的说道:“子霖兄,家里人说这一次锁院时间更长,所以准备了更多的东西。”
    苏泽露出会意的笑容,这时候另外一名同考官沈鲤也来了。
    沈鲤的行李要少上一些,看到苏泽等人之后,沈鲤客气的上前行礼,但是態度中带著淡淡的疏离感。
    苏泽等人也回礼。
    沈鲤打过招呼之后,就立刻走入贡院,没有再和三人寒暄。
    王锡爵皱著眉头,似乎对於沈鲤的態度有些不满。
    苏泽这才嘆气,原本他和沈鲤的关係是相当不错的,但是在遴选制度改革之后,就和沈鲤越行越远。
    这一次科举改革,沈鲤作为国子监司业,在国子监还是维持了朝廷的大局,说服监生好好复习,不要闹事。
    但是私下里,沈鲤对於苏泽的申论改革还是批评声更多。
    这倒不是说沈鲤古板守旧,將四书五经奉为圭臬。
    相反,他在学术上的態度还是比较开放的,他同时也兼任建工学校的司业,而建工学校这些年来的发展也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沈鲤更看重科举的公平,他认为科举首先要保证公平,在公平前提下选拔出来的人才,能力是可以培养的。
    渐重申论的考试,对於寒门学子不公平。
    苏泽其实也明白沈鲤的想法。
    原时空,素质教育的改革,也是对农村地区的学生不公平。
    但是苏泽也知道,科举首先是大明人才选拔的机制,选拔出合適的人才,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再任由八股文发展下去,科举考试就成为纯粹的文字游戏,就会成为完全无效的內卷。
    原时空的清代科举,四五十岁的进士数见不鲜,考到六十都是正常。
    那这样的官员选拔体系还有什么意义?
    等所有同考官都抵达之后,苏泽最后进入贡院,然后对负责最外围锁院的治安司主司李德福,下达了锁院的命令。
    李德福立刻命令治安司的巡警包围整个贡院,他亲自锁上了贡院大门。
    苏泽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主持会试,自己耗费了这么多的威望点,这次也一定要能选拔出能继续推动新政的人才。
    京师的考生们,也在热议这一次的申论。
    虽然朝廷说了,这一次申论的占比不高,还是以八股为主。
    但是大家都知道,占比再不高的分值,在选拔性的考试中也是极为重要的。
    因为科举到今天,八股文已经被研究得很透彻了,要甩开和別人的差距脱颖而出,那就必须每一分都要爭取。
    登科楼的茶馆里,几个浙江来的考生围坐一桌,桌上摊著王世贞那篇申论范文。
    “你们看这一篇。”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指著文章中间一段。
    这名青衫考生名叫贺鸣,是来自於湖南的考生。
    他是一名典型的寒门举子。
    “王尚书这篇范文,开头没有引经据典,直接说治水之要在疏不在堵”,然后就列举了洪武朝治理黄河的案例,再对比先帝年间潘尚书的治河方略。”
    旁边一个胖些的考生凑过来看。
    这个胖考生来自於陕西,名叫赵行甲,家境虽然要比贺鸣好一点,不算是寒门,但是陕西至今还没有完全执行新政,改革进度比较慢,连官方小学都还没有铺开。
    这类省份的考生,要比沿海富庶地区的考生更加惶恐。
    因为这一次是苏泽主考,他们担心考太多的新政內容。
    这些新政,在京畿和沿海地区,可能已经是很日常的事情了,但是对於那些內陆省份的读书人来说,需要补课的地方太多了。
    所以在登科楼內,分成了两拨读书人。
    一些是家境富庶,家中有人当官的读书人,以及那些从京畿、江南和沿海开港地区来的读书人,他们底气更足,认为申论是利好他们,可以在这方面和那些“土包子”拉开差距。
    另外一些就是贺鸣和赵行甲这种,內陆地区的寒门读书人,以前对新政不了解,对於大明近些年来的改革也仅仅是耳闻,没有深入了解,一直都按照八股文在备考的。
    赵行甲看完范文,也点头说道:“確实。要是按八股文的路子,先要破题夫治水者,圣人所以利万物也”,再引《孟子》禹之治水,水之道也”。王尚书这篇,直接就说怎么办,连个夫”字都不加。”
    另外一名考生问道:“可这不就失了文章的气韵?”
    青衫考生摇头:“气韵有什么用?主要还是看引用文章,你看这一篇的引用文章,都是治水的专业文章,讲的都是治水的方法,所以不能高谈阔论,还是要落在治水的实处上。”
    眾人纷纷点头。
    申论和策论的不同,就在於申论都会列出相关的材料。
    考生们研究之后发现,这个考法,確实是比较公平的。
    不需要死记硬背,考试也要求在材料范围內作答,甚至超出材料的部分,会被认为是偏题,反而得不到高分。
    这样的考试方法,將所有人都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那考察的就是个人文笔,以及解决问题的思路了。
    而从王世贞承诺开始,每天的《乐府新报》上,都刊登他的申论范文。
    考生们研究之后,发现申论也没那么可怕。
    贺鸣说道:“所以,这场考试对咱们这些死读书的人,未必是坏事。”
    眾人纷纷问道:“怎么讲?”
    贺鸣说道:“实学这些东西,咱们平时也接触不到。但申论考的是材料分析能力,不是死记硬背。只要思路清楚,表达准確,就能拿分。”
    赵行甲问道:“那和那些学过实学的人比,我们岂不还是吃亏?”
    贺鸣笑了笑说道:“实学不是一门学问,是一种思路。高首辅和苏尚书,主持实学这么多年来,写了什么书?”
    眾人纷纷摇头。
    这一次的实学改革,確实和以往的儒学改革不同。
    以往儒学改革,最重要的部分都是著书立说,或者是讲学收徒授课。
    这也是儒家的老传统了,孔子就是这么干的。
    但是这一次的实学改革,真正重要的文章没有多少,而且苏泽所写的这些文章,也都是半文言或者乾脆白话文,文章的篇幅不大。
    对於这些能將《四书五经》全部刻在脑子里的卷王来说,这点背诵量实在是太少了。
    贺鸣这么一说,眾人恍然大悟。
    是啊,苏尚书亲自写的文章不多,实学的根本就不是那些文章,而是一种从实际出发,落实到实处的办事態度。
    实学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套死记硬背的“圣人言”,相反苏泽还提倡不要迷信权威,要从实际出发发现和解决问题。
    贺鸣说道:“从现在到考试还有一阵子,做题不是重要的了,关键在于思路要转过来。”
    贺鸣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国子监那边有学生,已经开始组织申论研討小组了。每天下午聚在一起,轮流出题,互相批改。”
    “咱们要不要也组一个?”胖考生赵行甲眼睛一亮。
    贺鸣看了看周围,点头:“行。今晚我去找几个同乡,明天开始,就在这茶馆后院,每天申时到酉时,练一篇申论,互相评讲。”
    “重要的不是文章是否华丽,而是文章怎么破题怎么写。”
    眾人附议。
    他们这些穷考生,没有国子监的官方资源,也没有那些富庶考生的钱去请人辅导。
    报团取暖互相研究才是唯一的办法。
    这些寒门考生,能够在县试乡试中一路脱颖而出,本就不是完全死读书的人。
    相反,他们的適应能力更强,更知道抓住机会的重要性。
    因为对於他们来说,每一次进京赶考,都是一次赌博,为了凑齐赶考的路费,他们都付出了很多。
    他们面临的现实压力也要更大。
    有钱人家的子弟,只要愿意可以一直考下去,家族也愿意供他们一直读下去,这次会试考不上还有下一次。
    但是对於寒门子弟,家庭的压力在他们肩膀上,不可能长期脱產读书。
    如果这一次考不上,可能就要以举人身份进入官场了。
    如今举人入仕的途径很多了,可是举人的职场天花板还是太低了,从举人身份突破出去的难度,可能要比考上进士还大。
    所以这场会试,寒门子弟更加“输不起”。
    对於他们来说,王世贞的范文,几乎就是他们唯一的“教辅书”,这有限的內容必须要掰碎了揉烂了吃下去,不能有一丁点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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