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 - 第961章 说亲和殿试出题
第961章 说亲和殿试出题
等到张榜完毕,苏泽又领著考官们完成了收尾工作,还要上奏朝廷总结匯报本次会试的情况,再將贡院內外清扫乾净,苏泽才带著一眾考官阅卷官离开了贡院。
等这些忙完,天也已经黑了,苏泽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妻子赵令嫻已经安排好了洗澡水,苏泽在贡院的时候,虽然也有沐浴的地方,但是总归不如家中舒適。
洗去了锁院这么长时间的疲惫,苏泽总算是换下了官袍。
今天苏泽没有去书房,而是早早回到臥房。
自己离开家多日,妻子总有话和自己说。
果不其然,赵令嫻开始閒话家常。
“这些日子,张阁老的夫人来了几次府上。”
赵令嫻在京师贵妇圈子的消息灵通,她閒来无事也经常和苏泽谈起京师各府上的情况,长时间下来,苏泽倒是也对各府的情况有所了解。
苏泽皱眉说道:“张夫人来府上?可是为了张府千金的婚事?”
赵令嫻笑道:“相公猜的真准,张府千金也到了订婚的年龄,张夫人也为了这件事发愁呢。”
苏泽疑惑道:“张府的千金还愁嫁?”
张居正是什么人,可是当朝阁老,手握朝廷財政大权的重臣。
他竟然也会因为儿女婚事发愁?
赵令嫻说道:“相公这就不知道了,张府千金也是愁嫁的,要嫁个如意郎君,甚至要比普通人还难“”
。
听完了妻子的解释,苏泽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不少有志气的读书人,是不愿意娶张府千金的,这样会被贴上藉助岳家的標籤,在官场上反而被人看不起。
想要攀附张家的人,张阁老也是看不上的,他也不愿意宝贝女儿嫁给这些人家。
而且京师上层婚配的圈子其实很小。
上层关係复杂,还有文武之分,各家所属的政治派別和政治立场也不同。
虽然不是说结成姻亲就是结成政治同盟,但是姻亲毕竟是一种亲密关係,结婚在上层来说,也是一种政治行为,总是万分慎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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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阁老热衷於將女儿嫁给新科进士的原因,尤其是寒门的新科进士。
新科进士身家清白,寒门更是没有背后的政治牵扯。
一个年轻的新科进士,再加上当阁老的岳家,走到重臣行列只是时间问题。
苏泽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大概是看到自己主持这次会试,所以张夫人过府打探口风,希望苏泽能从新科贡士中,给张府千金找个好夫婿。
苏泽露出苦笑说道:“別想了,本科贡士都是已经婚配的。”
赵令嫻听完倒是也不惊讶。
张夫人本人,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再天才的神童,中进士差不多也要二十多岁了。
而这些神童,一般在考上举人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
比如张居正本人,他二十五岁中进士,但是十五岁考上举人后,十六岁就完婚了。
这一届就没有未婚的责士,倒是有几个丧偶的,但是年纪太大,介绍给张府就是羞辱张居正了。
赵令嫻说道:“其实赵夫人的意思,也不是要进士。”
“不要进士?那好办,国子监中的举人不少,过些日子我找一下沈鲤兄,问问有没有上进的后生。”
赵令嫻说道:“相公听我说完,赵夫人心中有个人选,是相公的弟子。”
“我的弟子?”
苏泽皱眉,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有適合婚配的弟子?
赵令嫻说道:“就是那个孙文启。”
苏泽愣一下,孙文启確实是自己的弟子,如今也刚成年。
他本是京师报童,在自己的推荐下读了预科,考上举人进入国子监读书,后来去了河头庄担任村长。
孙文启是孤儿,目前没有婚配。
苏泽疑惑地说道:“张阁老知道孙文启的情况吧?孙文启放弃了科举,以举人身份入仕,目前在河头庄,张府愿意將女儿嫁给他?”
赵令嫻说道:“为何不愿意?孙文启怎么也是举人了,而且赵阁老也知道,他在河头庄做的不错,很有能力。”
“举人身份入仕,仕途是要比进士难上一点,但是朝中也有举人出身的大员,海公不就是如此?”
“再说了,孙文启是相公的弟子,若是能娶张阁老的女儿,仕途总不会太差吧。
苏泽沉默了一下,看向妻子问道:“你怎么看?”
赵令嫻说道:“张府主动开口,我倒是觉得可以,相公不妨问问你那弟子的想法。”
苏泽也点头,孙文启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这等大事,还是要问问他的想法。
苏泽让人去河头庄传话,叫孙文启明日来府上一趟。
次日一早,孙文启就到了苏府。
他穿著半旧的靛蓝直裰,鞋上还沾著泥,显然是从村里直接赶来的。
苏泽在书房见了他,示意他坐下说话。
孙文启在苏泽面前向来不拘谨,问道:“老师叫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泽没急著说婚事,先问:“河头庄那边如何了?”
孙文启答道:“缆绳厂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砖瓦到了六成,预计下个月能砌墙。”
“信用社的款子批下来了,第一期二百银元,够买原材料和僱工匠。”
苏泽点头:“进度不错。你到河头庄半年,能做到这样,不容易。”
孙文启说:“都是老师教的,实务从细处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苏泽满意地看向孙文启说道:“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曾想过成家的事?”
孙文启愣了一下,隨即摇头:“老师,我每日在村里忙,实在顾不上这些。再说,我一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家產,哪家姑娘愿意跟我?”
苏泽说:“我替你问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张居正张阁老的千金。”
孙文启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他定了定神却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而是郑重地说道:“老师,你不是开玩笑吧?张阁老的女儿,怎么会看上我?我不过是个举人,如今连科举都放弃了,在乡下当个村长。”
苏泽说:“张夫人前些日子来过府上,托我打听你的情况。张阁老也知道你,说你在河头庄做得不错,是个办实事的人。”
“举人出身不是问题,海公也是举人出身,照样做到二品大员。朝廷的用人改革你也是知道的,吏员也有上升途径,何况你还是正儿八经的举人。”
孙文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老师,我怕高攀不上。张家门第太高,我一个穷书生,娶了阁老的女儿,日后在官场上反而被人说閒话,说我靠岳家上位。”
苏泽说道:“你说的这些,为师都考虑过。张阁老也不是隨便嫁女的,京师里想攀附张家的多了,他一个都看不上。他看中的是你的人品和本事,不是你的身份。”
“你若真靠岳家上位,那是你自己没本事,跟娶谁无关。”
苏泽接著说道:“张府的门风,为师也知道的,张阁老治家森严,他家女儿也绝对不是骄纵的人。”
“你若是有意向,为师可以帮著你促成这桩姻缘。”
孙文启沉默片刻,终於点头:“老师既然这么说,我听老师的安排。”
苏泽点点头说道:“男大当婚,你父母不在世了,为师也理应帮你操心。”
“娶了阁老家的女儿,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如今乃是大爭之世,以你的能力自然有出头之日。”
“你回去之后还是好好干好河头庄的事情,田皮田骨的榷权改革,乃是日后土地改革的重要方向,河头庄的试点非常重要。”
孙文启立刻说道:“恩师放心,弟子一定竭尽全力,促成改革!”
苏泽將操办婚事的事情交给了妻子,次日他就被喊到了內阁。
会试结束之后就是殿试了。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主考官是皇帝本人。
所有会试录取的贡士都必须参加殿试,但殿试不黜落,只决定最终名次。
殿试的题目隨机性很大,有时候全凭皇帝喜好。
殿试在会试后三到五天內举行,考试时间通常只有一天。
试题內容是策问,考生需在限定时间內完成一篇策论。
答卷由读卷官(通常为內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重臣)负责批阅。
阅卷规则是读卷官先擬定名次,然后將前十名试卷呈送皇帝御览。皇帝可根据自己的判断调整名次。
殿试的题目是皇帝出的,但是如今皇帝还年少,所以內阁准备擬定几个题目,让小皇帝参考参考。
因为苏泽也担任了会试考官,而他本人又是小皇帝的老师,所以內阁也將他喊来內阁开会,商討这几个参考题目。
苏泽进內阁值房时,高拱、雷礼、李一元、张居正四人已经到了。
戚继光没有主动参与这场会议,杨思忠还在辽东巡视,这就是內阁班子的全部成员了。
桌上摊著几份草擬的策问题目,墨跡未乾。
因为这次会议並非正式的內阁会议,所以气氛看起来比较轻鬆。
高拱示意苏泽坐下,说道:“殿试题目,老夫擬了四道,你来看看。”
苏泽接过草稿,快速扫了一遍。
四道策问,一道问河工水利,一道问边镇军备,一道问吏治整飭,一道问钱粮赋税。
题目写得中规中矩,都是朝廷眼下在推的事务。
高拱说:“我的意思,题目不宜太难。会试已经考过申论,殿试再出难题,考生吃不消。”
高拱看向苏泽,这些理由自然是明面上,实际上还是原来那个原因,题目太难不利於寒门士子。
张居正摇头:“首辅大人,会试是筛选贡士,殿试是定名次。贡士已经选出来了,殿试不黜落,那就得拉开差距。题目简单,人人答得大差不差,名次怎么定?”
刚刚和谐的气氛一扫而空,显然张居正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雷礼和李一元,则没有立刻表態。
內阁有分歧也是正常的,高拱的目光落在苏泽身上,他问道:“苏尚书,你刚刚担任会试主考官,这些考生也算是你的弟子,你怎么看?”
苏泽没有太久的思考,他说道:“下官也支持出一些难点的题目。”
高拱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泽。
他看到会试的题目,这次会试题目,包含了申论也不算难。
他也知道在出题的时候,苏泽和沈鲤等同考官的爭论,没想到他在殿试题目上,反而支持出难题?
苏泽说:“殿试是会试的延续,但不是重复。”
他顿了顿,接著说:“会试是选拔能办事的人,殿试是选拔能决策的人。两者要求不同,题目难度自然不同。”
高拱皱眉道:“那以你的意思,殿试的题目要分出高下?”
苏泽点头说道:“首辅大人,本次乃是陛下继位后,举行的第一次殿试,陛下的求才之心也是最强烈的。”
“若是不能选拔出一等一的人才,如何能让陛下高兴?”
內阁沉默了。
苏泽说的確实没错,小皇帝对这一次的科举十分的关注,毕竟这是他继位后第一次开恩科。
这种求才若渴的状態,也是皇帝渴望治理好大明的美好愿望,身为首辅,高拱也明白应该鼓励小皇帝这种热情。
那苏泽说的也有道理了,既然这样,那就要通过难的题目,才能写出出彩的文章,选拔出皇帝满意的人才。
高拱皱眉道:“那以子霖的想法,应该出什么样的题目?”
苏泽立刻提出:“殿试题目,应当考说理思辨,而非考知识广博。”
在场阁老都皱眉,等待苏泽的进一步解释。
苏泽解释道:“知识可以积累,广博可以靠苦读。但思辨能力,靠的是见识和悟性。
朝廷需要的不是背书机器,是能决断、能理事的人。”
在场的都是大明最顶尖的聪明人,也都是科举杀上来的卷王,立刻明白了苏泽的意思0
这下子轮到雷礼皱眉了,他说道:“如果这么考,怕是很难有人答得出彩啊。”
眾人点头。
只是洋洋洒洒写一篇策论不难,可写一篇说理精微的文章就难了。
能在殿试上写出这样的文章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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