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权臣指南 - 第224章 石龙会盟

    第224章 石龙会盟
    冼夫人与冯仆母子俩与齐廷派来的使者裴世矩会面后，双方正式缔结了友好的协议。
    洗夫人同意向大齐宣告臣服，並助力朝廷平抚岭南。
    而裴世矩也代表高儼对冼夫人进行封赏。
    冼夫人本人被册封为譙国夫人，冯仆被册封为高州刺史，算是明確了他们两人在岭南部分地区的军政大权。
    另外，已故的冯宝也因此被册封为譙国公，算是沾了妻子的光，在死后还能得到公侯之赏。
    与裴世矩商议完毕后，冼夫人按照约定，让冯仆隨对方前往业城覲见。
    而她自己则与大大小小各百越族首领会盟，准备宣告陈室已亡、齐室將立的事实。
    数月之后，石龙郡一处空地广场上。
    今日，各部首领受洗夫人之邀请，前来参与此次会盟。
    高台由巨木搭建，四处悬掛著各部图腾，一副铜饶摆在台前。
    冼夫人端坐主位，银髮綰髻，身穿俚人织锦服饰，脊背挺直，散发著一种歷经沧桑、
    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台下，仿佛阅尽人心。
    两个孙儿，冯魂、冯暄在他身边恭敬地肃立，分別捧著扶南犀杖与兵符。
    台下人头攒动，分列千余名各部族首领。
    他们来自附近各地，或断髮文身，或穿袍戴巾，或腰佩短刀，或身披兽皮。
    形貌各异，语言腔调也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脸上皆是凝重与犹疑，以及对台上洗夫人的敬重。
    眾人心知这彼时为了北方发生的动乱，却难猜测洗夫人此番召集的用意。
    深山老林的很多部族不管世事，加之消息不畅通，是以至今尚不知道齐陈战果如何。
    台下的议论声起初如蚊蝇嗡鸣，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终於一名短小精壮、神情悍勇的首领按捺不住，站了出来。
    他用带著浓重俚腔、略显生硬的汉语高声道：“圣母！您老人家今日召集俺等，可是考虑北方那些事情？”
    没错，他们这些依附於冼夫人的部族首领们，已经將她尊称为圣母了。
    洗夫人没有立即回应对方，她沉稳的目光移到那名首领身上，清晰地点名：“可是苍梧人陈坦？”
    陈坦一愣，脸上隨即露出被记住的荣幸，挺直腰板应道：“正是在下，圣母还记得俺？”
    原先一直在爭论的眾首领见状，纷纷停下话语，静观两人所言。
    冼夫人微微頷首，目光继续移动：“冈州人冯岑翁安在？”
    一位身穿汉式长袍、气质较为儒雅的中年首领立刻出列拱手。
    “梁化人邓马头何在？”
    一位身材魁梧的粗豪壮汉应声而出。
    “藤州人李光略、罗州人庞靖来了吗？”
    又有两名风格迥异的首领站出来。
    她一一点到他们的名姓，被点到的首领无不面色庄重中带著些激动。
    未被点到的首领们也屏气凝神，无不震惊——这些被点到的首领们在当地皆是威名远扬的大首领，而在洗夫人面前却都表现的如此恭顺。
    洗夫人这看似简单的点名，瞬间凝聚了全场注意力。
    “诸位能受我今日会盟之邀，远道而来，我不胜感激！”洗夫人先向眾人行礼。
    眾人不敢受礼，纷纷回礼：“圣母之盟，我等岂敢怠慢？”
    待寒暄稍稍过去，台下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冼夫人要开始这次会盟的正式內容了。
    冼夫人面色沉重，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的每个首领耳中：“眾位首领，今日召集大家，確为岭北巨变之事。我要告知诸位————”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宣告道：“陈室，亡了！”
    “亡了？！”
    “怎么就亡了呢？”
    “皇帝陛下现在如何？”
    眾首领皆愕然。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在他们心中掀起巨浪。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惊呼、质疑、难以置信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这些年间，朝廷对待他们还算不错，又得到了冼夫人在双方之间的调节，朝廷与他们之间不少人都有过封赏、贸易往来。
    是以，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南陈治下的生活。
    如今忽然告诉他们，那个庞然大物陈亡了，不由得令眾人心神激盪。
    “肃静！”
    冼夫人高声喝道，眾人隨之一静。
    她站起身来，让两名孙儿將手中之物高高举起：“诸位请看，此乃我昔日向朝廷上贡之扶南犀杖，与朝廷號令我部之兵符。”
    眾人瞪大了眼睛细细观看，果然是一只古朴的角质手杖与一枚精铜製成的兵符。
    “此皆是陈室妥善保管之物，数月前，却有齐使將它们送予我手中。如今看来，陈被齐所灭，已成定局！”
    她神情肃穆：“陈室待我岭南之眾，虽是天高人远，亦有恩泽加被。我等身为臣属，岂能无动於衷？”
    “击鐃，眾人隨我举哀一日！”
    哐！哐！哐！
    沉重而悲愴的鐃声骤然响起，迴荡在会场之上。
    所有的首领，无论先前与朝廷关係疏密，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面朝北方建康的方向，纷纷拜伏於地。
    哀慟的哭声、夹杂著俚汉语言的悲號声此起彼伏。
    哭祭一日，乃是俚人风俗。
    冼夫人不知道別的首领们心中是如何想的。
    在她心中，这不是一场政治姿態的表演，而是对旧时代的正式告別。
    日影西斜，悲声渐歇。
    眾首领们重新起身，脸上泪痕未於，而眼神却添了几分沉重与期待的复杂情绪。
    洗夫人环视眾人，高声道：“诸位！陈室之亡，非人力所能挽回，盖天命已失，气数已尽。”
    “哭祭已毕，我等当以苍生为念，而非使其陷入无妄之灾。”
    她见眾人面色未变，继续说：“新朝大齐，兵威正盛，方平定江南。齐使裴公已见过我，承诺若我等俚部归顺，必保境安民，不施苛政，以保岭表之太平无事。”
    冼夫人的话清晰有力，点明了他们这些部族首领的唯一出路归顺。
    台下眾首领们互相交换著眼神，最初的惊愕与悲慟，早已为现实的考量与对洗夫人的服从信任所取代。
    陈坦率先出眾，单膝跪地，高声道：“圣母明断！苍梧俚人，愿隨圣母归顺大齐！”
    方才那些被点到的首领们，以及其他带下首领们纷纷效仿，或跪拜，或作揖，各自宣誓。
    “吾等愿隨圣母！”
    “谨遵圣母之命，保境安民，归顺大齐！”
    “听圣母的！”
    声浪匯聚，响彻广场，压过了刚刚的悲声。
    实际上，在他们大多数人的眼中，对南陈也没有多少感情。
    只是碍於其相对庞大的体量，而不得不顺从。
    如今无非是换了一批汉人来治理而已，在他们看来多半要与往常一般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