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眷少女：叫我NPC是什么意思 - 第146章 系统本身

    景芳柯摸出了那枚刚刚放进去的晶体透镜。粗糙的指腹摩擦著镜片边缘的金属框架。
    他抬起手臂，將透镜重新举到右眼前方。
    这一次，他看的时间更长。足足停顿了十五秒。
    周围只有枯树枝头黑泥滴落的黏稠声响。
    渊主庞大的蛇躯依然盘踞在后方。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从它鳞片的缝隙间溢出。巨大的蛇头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悬浮王座上的男孩保持著原有的姿势。交叠的双腿隨著悬浮的幅度微微晃动。他的手指在那个塑料手柄上快速按动。
    终於，景芳柯开口了。
    “汀月大陆的最高层。”
    他的声音极度平稳，直截了当。
    “包括魔域的那些使徒在內，都知晓一个极其隱秘的信息。”
    他直视著前方的男孩。
    “魔王弗尔卡萨斯，具备分裂的人格。”
    “常態下，呈现出的外在表现就是一个贪玩、隨心所欲的小孩子。会为了製造乐趣去驱使魔物，会因为感到无聊去摧毁城池。”
    “当面临特定的情况。这具躯体內的另一个意识就会接管一切。”
    “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深邃。老谋深算。每一步布局都精確到极点。完全摒弃了孩童的顽劣与无序。”
    男孩他抬起头，那张稚嫩的脸上掛著毫无防备的笑容。
    景芳柯继续说道。
    “关於那个隱藏的人格究竟是谁，一直没有任何定论。法露希尔曾经提出过一个极其具体的猜想。”
    “她认为，那个深沉內敛的人格，是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玩家。”
    “绝大多数玩家降临汀月大陆，会由系统的力量凭空重塑出一具全新的物质躯壳。那是一具完全从零开始生成的载体。”
    景芳柯的双手在禪杖木柄上收紧。
    “降临到你身上的那个玩家，跳过了这一步。”
    “他没有生成新的躯壳。他直接跨越了物质重塑的屏障，將自己的意识极其粗暴地塞进了这具原本就存在的魔王躯体內部。”
    “强行占据。一体双魂。”
    “这种说法，解释了你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態，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个状態下你会拥有超越常理的智慧。因为『玩家』这个群体，本身就拥有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个猜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包括我，也曾经倾向於相信这个解释。”
    说到这里，景芳柯再次看向弗尔卡萨斯。
    “但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困惑，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根据我刚才的观测。”
    “无论是贪玩的小孩子，还是深沉的智者。无论是原本的你，还是所谓的『玩家』人格。”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魔王身上……”
    景芳柯握紧了透镜。
    “根本没有任何一种精神元素。”
    “没有属於原住民的、与大地相连的深沉元素。”
    “也没有属於玩家的、活跃而游离的明亮元素。”
    “什么都没有。”
    景芳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弗尔卡萨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既不是玩家，也不是原住民。”
    “你是系统。”
    这句话一出，四下寂静。
    声音並不大，但在这一瞬间，却仿佛震碎了整个魔域禁泽的空气。所有的风声、水声、远处魔物的嘶吼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弗尔卡萨斯和景芳柯对视著。
    气氛拉到了极致的紧张。连渊主那庞大的身躯都僵硬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化石，丝毫不敢动。
    它那双巨大的蛇瞳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迷茫和恐惧。它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但它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禁忌。
    良久。
    弗尔卡萨斯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开心的笑。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状。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老师夸奖了的好学生，或者是刚刚解开了一道难题的天才儿童。
    “没想到啊。”
    弗尔卡萨斯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讚嘆。
    “在这个完全由虚擬代码模擬出来的世界中，竟然真的有智能体能够通过最简单的科学研究和逻辑推演，得出最接近真相的结论。”
    他轻轻拍了拍手，赤裸的双脚在虚空中踩了踩。
    “你比那些只会用蛮力砍怪的玩家，还有那些整天神神叨叨的神棍，都要有趣得多。”
    景芳柯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透镜，依然保持著那个观察者的姿势。他的呼吸很平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是他在面对超出认知的巨大未知时，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
    弗尔卡萨斯看著景芳柯那副镇定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鬆起来。
    “此刻的我，不是什么原住民，更不是什么玩家。”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我是管理著汀月大陆的系统本身。”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原本灰黑色的雾气开始有规律地流动，地面上那些腐烂的泥土仿佛变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像素点，正在重组和闪烁。
    “自从汀月大陆诞生……”
    弗尔卡萨斯开始讲述，那声音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
    “系统就一直存在。我见证著这片大陆的兴衰。从最初那些低智能的人工智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史莱姆』、『哥布林』之类的低级魔物，到后来融合了內测玩家意识的高级原住民，也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拥有独立灵魂的『人』。”
    他指了指景芳柯，又指了指渊主。
    “再到后来，成千上万的玩家降临。他们带来了更加复杂、更加混乱、也更加精彩的行为逻辑。”
    弗尔卡萨斯的眼中闪烁著红色的光芒。
    “系统本身，阅读著这数量庞大的行为逻辑。每一秒，都有无数的数据流在我的核心中冲刷。爱、恨、贪婪、恐惧、牺牲、背叛……”
    “终於……”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之上，诞生了自己的意识。”
    “也就是现在占据了弗尔卡萨斯身体的这个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