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二百二十五章 阳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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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人,半夜出城。
    周校尉带著人摸到北凉营地外三里处,伏在土坡后面看了很久。
    营中火把稀少,哨兵不过二十,帐篷排列散乱,怎么看都不像有重兵的样子。
    “再往前摸两百步。”
    五百人贴著地面往前爬。
    五十步时,周校尉忽然停下来——帐篷太少了。
    以这片营地的规模,至少需要一千顶帐篷,可他目力所及,不到三百。
    “撤。”
    回到城头,周校尉跪在钱惟演面前。
    “营中空虚,帐篷不足三百数。末將以为,北凉王的主力已不在营中。”
    钱惟演沉默良久。
    吕幕僚低声道:“大帅,这是机会。苏清南手里最多还剩五千人——”
    “不。”钱惟演抬手,“他在诱我。”
    周校尉说:“末將已摸到五十步,营中確实空虚。若那六千人还在,不可能藏得住。”
    钱惟演没有回答。
    他走到城垛前,看著城外那片黑沉沉的营地。
    他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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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南分出去七千人,营里还剩六千。
    周校尉摸回来,说帐篷不足三百——
    这说明苏清南又分兵了,或者那些兵根本没走。
    不对。
    斥候亲眼看见那些兵走的。
    东、西、北各一千,光明正大。
    南边三千,夜里走的,也瞒不住。
    七千人確实走了。
    那营里只剩六千左右。
    六千对三万,他打不了姑孰。
    可他为什么还不走?
    钱惟演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著,忽然停了。
    “还是不对,或许那些兵没有走远。”
    他转过身,“传令,再派斥候。往东查到碧沙湖以西,往西进山查所有能走马的路,往北查百里之內所有能折返的岔路。往南——再查宗沁那三千人是不是真的往墨州去了。”
    “再传一道令。天亮之后,把城头的百姓撤下来一半,换成甲兵。”
    吕幕僚一怔,“大帅——”
    “苏清南若趁我出城时攻城,城头必须有战力。”钱惟演的声音很沉,“本帅要两手准备。”
    ……
    斥候在第七天傍晚回来。
    往东的斥候说,那一千人过了碧沙湖后往苏州方向去了,走了两天,忽然不见了踪跡。
    往西的说,进山查了三条能走马的路,都没有发现那一千人的踪跡。
    往北的说,那一千人走了六十里后分成两队,一队往东北,一队往西北,查不到更远了。
    往南的说,宗沁的人马已到墨州城外,正在攻城。
    墨州守將派人求援,说最多能撑三天。
    钱惟演坐在帅帐里,很久没有动。
    吕幕僚忍不住开口:“大帅,墨州只能撑三天。若丟了,宗沁一路往南打宣州、犇州,咱们的粮道就断了。”
    钱惟演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苏清南手里还有多少人?
    吕幕僚说:“根据这几日观察,营中约有五六千。周校尉昨夜又去摸了一次,火把数量没有明显变化,总数不会超过六千。”
    六千。
    苏清南分出去七千,营里估计剩五六千。
    分出去的兵里,宗沁那三千是实打实往南去了,东、西、北的不知所踪。
    那些不知所踪的兵,可能是伏兵,可能是疑兵,也可能真的走了。
    可墨州等不了了。
    不出兵,南边丟了,粮道断,三万大军困守姑孰,不战自溃。
    出兵——苏清南手里只有五六千,就算藏了伏兵,能藏多少?两千?三千?加上营里的,最多八九千。
    八九千对三万,优势在他。
    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兵……
    他的江东兵打了二十年仗,不比北凉兵差。
    这不是圈套——这是机会。
    吃掉苏清南的主力,然后回师救墨州。苏清南一死,北凉军就散了。
    他抬起头。
    “传令。明日五更,全军出城。留五千人守城,其余两万五千人,隨本帅破敌。”
    令箭一支一支发出去。
    “周校尉带五千人走小路,从西侧绕到北凉营地后面,截断退路。”
    “赵將军带一万人走大路,正面进攻。”
    “本帅自领一万人,在中军策应。”
    最后一道令箭发完,钱惟演看著舆图上姑孰城外那片山谷。
    苏清南,你算准了本帅不得不出兵。
    可你没算准——本帅有三万兵马!
    就算你有埋伏,本帅也能把你的埋伏一起吃掉。
    ……
    当天夜里,苏清南坐在帐中,面前摆著一壶茶。
    嬴月坐在对面,“你不睡?”
    “不睡了。钱惟演今夜调兵,五更出城。”
    嬴月看著他,“你有把握?”
    苏清南端起茶杯,没有回答。
    帐外,士兵们正在黑暗里安静地准备。
    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检查兵器、穿戴鎧甲。
    空气绷得很紧。
    “王爷。”嬴月低声说,“钱惟演会上当吗?”
    苏清南放下茶杯,“他没有上当。他知道我在诱他,知道营里有埋伏,什么都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得不来。”苏清南站起来,“这就是阳谋。我不骗他,我让他知道所有的底牌,可他还是要往坑里跳。”
    他走到舆图前,“宗沁在南边打墨州,是真的。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是真的。营里有埋伏,是真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没有选择。不出兵,南边丟了他死。出兵,打掉我的主力,他活。”
    “可他有两万五千人。”嬴月说。
    苏清南点点头,“所以他觉得自己能贏。”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远处的姑孰城头灯火通明。
    “传令下去,三更造饭,四更出发。”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该收网了。”
    ……
    五更,姑孰城门大开。
    两万五千人涌出城外,甲冑声如潮水,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百姓们从窗缝里看著那些列队而过的士兵,没有人敢出声。
    钱惟演骑在马上,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五千守军已经就位,弓弩手站在垛口后面,箭矢指向城外。
    够了。
    他拨转马头,率中军一万人,跟著前方的赵將军,往北凉营地压过去。
    大路平坦,两万人走得很稳。
    周校尉的五千人已经从小路绕过去了,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北凉营地西侧。
    天边开始泛白。
    前方斥候来报:“北凉营地已在五里外,营中无动静!”
    钱惟演皱了皱眉。苏清南不可能不知道他出城了——两万五千人出城,动静能传到十里外。
    “加速前进。”
    大军加快脚步,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个天空。
    三里。
    两里。
    一里。
    北凉营地已经在眼前了。营门紧闭,营墙后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钱惟演忽然勒住马。
    太安静了。
    一座营地,面对两万五千人的进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
    赵將军从前军打马过来,“大帅?”
    “不对。”钱惟演盯著那座营地,“太静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號角声。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在山谷里迴荡,分不清来处。
    钱惟演猛地回头。
    两侧的山坡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在晨光里站著,手按刀柄,居高临下,看著谷底的两万五千人。
    不是几千。
    是一万。
    一万多人。
    钱惟演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苏清南骑在马上,站在山坡最高处,袍角被晨风吹起来。
    他没有看谷底的军队,而是看著远处那座姑孰城。
    嬴月跟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白了。
    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分出去的兵,根本就没有走远。
    东边的一千,出了营门二十里就折向南边进了山。
    西边的一千,绕了一个大圈从北边回来。
    正门出去的一千,藏在十里外的干河沟里。
    北边的一千,走了四十里就藏在了山神庙后面。
    真正走了的,只有宗沁那三千人。
    剩下的五千人,一直都在。
    苏清南手里从来就不是六千——是一万一。
    从第一天起,他就在布这个局。
    分兵是真的,诱敌是真的,让钱惟演查清所有动向也是真的。
    他让钱惟演以为营中只有六千,让钱惟演以为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但最多八九千,让钱惟演以为两万五对八九千稳贏。
    然后,他把一万人藏在这座山谷里,等著钱惟演走进来。
    嬴月看著那道玄色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阳谋。
    钱惟演什么都知道——知道苏清南在诱敌,知道营里有埋伏,知道分出去的兵可能回来了。
    他全都知道,可他还是要来。
    因为苏清南没有给他第二条路。
    钱惟演看著山坡上那些人影,脸色铁青。
    他算错了。
    苏清南手里不是五六千,不是八九千,是一万一。
    多出来的这两三千人,就是压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山谷,两侧是陡坡,前面是苏清南的营地。
    周校尉的五千人还在营地西侧,不知道能不能绕过来。
    “列阵!”
    他大吼一声,“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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