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 第211章 老將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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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涂!”
    钟正国这一声怒吼,震得书桌上的檯灯都跟著晃了晃。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政治斗爭,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退缩,就是把脖子伸出去让人砍!还和解?还分一杯羹?”钟正国在狭窄的书房里来回暴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一头被困住的暴躁公牛。
    他猛地停在沙瑞金面前,那双浑浊却依然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对方:“瑞金,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你以为裴小军是什么人?是以前那些跟我们讲究『斗而不破』的老对手?是那些为了面子可以互相妥协的官油子?”
    “错了!大错特错!”
    钟正国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他是一头狼!一头披著羊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们身后代表的是什么?是两个家族几十年的积累,是几百上千个干部的身家性命!一旦我们低头,那就是信號!那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不行了,我们软了!”
    “到时候,不需要裴小军动手,那些平时对我们点头哈腰的人,会第一个衝上来咬死我们!墙倒眾人推,这个道理你不懂?你以为你是在救人?你这是在把所有人往断头台上送!”
    沙瑞金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钟正国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一下一下地砸碎了他心中那点可怜的幻想。
    侯亮平更是嚇得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他那点想要“回家”的小心思,在这雷霆之怒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行了,老钟。”
    一直沉默的古泰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有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钟正国的咆哮。
    古泰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流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背对著眾人,那瘦削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如山岳般的沉重。
    “瑞金,亮平,你们的恐惧,我理解。面对『国家队』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是个正常人都会怕。”古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但你们必须明白一件事:裴小军要的,从来都不是我们的臣服。”
    “那他要什么?”侯亮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毁灭。”
    古泰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冰冷刺骨。
    “他要的是彻底的清洗,是连根拔起。”古泰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被沙瑞金带回来的、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文件,“他在汉东推行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而是一套全新的规则,一种全新的政治生態。而我们,就是旧规则的代表,是旧生態的既得利益者。”
    “这是一场路线之爭,是新与旧的死磕。这种斗爭,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妥协的余地。只有一方彻底倒下,另一方才能站稳。”
    古泰看著沙瑞金,眼神里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去求和?你信不信,你前脚刚跪下,他后脚就会把你当成反面典型,把你当成祭旗的那个『猴』,杀给全汉东的『鸡』看?到时候,你不仅丟了官,还会身败名裂,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沙瑞金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他看著古泰那双洞若观火的老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是啊,裴小军那个年轻人,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斩草除根。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曾经试图挑战他的“前朝余孽”继续留在舞台上?
    “求和,只会死得更有尊严一点?不,连尊严都不会有。”古泰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沙瑞金和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终於意识到,自己就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野兽,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持枪的猎人。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钟正国喘著粗气问道,眼神里虽然还有怒火,但也多了一丝迷茫,“现在我们手上几乎没有牌可打,汉东那边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常规手段,根本动不了他。”
    古泰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书房里只有那“篤、篤、篤”的声音,像是在给某种即將出笼的怪兽倒计时。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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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常规的办法不行,既然在规则之內我们玩不过他,那我们就只能用非常规的手段。”
    “非常规?”沙瑞金愣了一下,“爸,您的意思是……”
    “你们想过没有,裴小军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古泰反问道。
    “是钟老的支持?是裴家的背景?”沙瑞金试探著回答。
    古泰摇了摇头:“都不是。他最大的优势,是他太『乾净』了。他没有包袱,没有歷史欠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刀,因为他不怕伤到自己。而我们,恰恰相反,我们有太多的瓶瓶罐罐,有太多的顾虑。”
    “所以,我们不能再从正面进攻,那是以卵击石。”古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阴惻惻的寒意,“我们要换个思路。我们要给他製造麻烦,製造那种连『国家队』都解决不了,甚至会让上面对他產生怀疑的麻烦。”
    “只要汉东乱了,只要光明峰项目出了大乱子,出了不可挽回的丑闻,那他裴小军就是第一责任人!到时候,不管他背景多硬,上面为了平息民愤,为了止损,都必须挥泪斩马謖!”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眾人心中那块最阴暗的角落。
    这已经不是政治博弈了,这是在玩火,是在拿整个汉东的稳定做赌注。
    “这……”沙瑞金感觉喉咙发乾,“这太冒险了吧?万一失控……”
    “失控?”古泰冷笑一声,“现在局面已经在裴小军手里了,还能怎么失控?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浑到伸手不见五指,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老泥鰍,才有机会反咬一口。”
    钟正国的眼睛亮了,那是赌徒在绝境中看到了翻盘希望时的狂热:“老古说得对!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都別想好过!只要能把他拉下马,哪怕把汉东的天捅个窟窿,我也认了!”
    古泰深吸一口气,那张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放著一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这部电话,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它的那头,连接著一个被他们刻意遗忘、深埋在地下的世界。
    古泰伸出手,手指有些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拿起这个听筒,性质就全变了。他们將从棋手,变成亡命徒。
    但他没有犹豫。
    他拿起听筒,拨动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某种重金属摇滚乐的轰鸣,夹杂著男人的嘶吼和女人的尖叫。
    “是我。”古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过了几秒钟,一个带著几分慵懒、几分邪气,又透著一股子血腥味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古老爷子吗?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竟然还能想起我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古泰没有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冷冷地说道:“赵瑞龙,汉东的天,要变了。你还要在外面躲到什么时候?”
    听到“赵瑞龙”这三个字,沙瑞金和侯亮平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个曾经让汉东闻风丧胆、被称为“汉东第一公子”、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远遁海外的赵家大少爷。
    那个真正的混乱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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