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转民?烟花厂里造东风什么鬼 - 第74章 我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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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我不是一个人
    钱老的目光变得锐利,落在李向阳身上。
    李向阳这个突兀的问题,让他也有些意外。
    光刻机?这和汽车有什么关係?
    閆淞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娃儿脑壳里头到底装的啥子哟————”
    钱老缓缓开口:“李向阳同志,说说你的理由—为什么会问到光刻机?”
    这个问题,又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一双双眼睛,紧紧盯著李向阳。
    李向阳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光刻机,是因为新能源汽车特別是我们设想的混动和纯电——它的大脑和神经系统,离不开集成电路,离不开晶片。”
    “一整套完整的电驱系统,至少包含这几个控制单元:
    电池管理系统,要实时监控成百上千节电池单体的电压、温度,进行均衡控制;
    电机控制器,要以极高的频率和精度控制三相电流,驱动电机平稳高效运转;
    整车控制器,要协调发动机、电机、电池、变速箱等各个系统,实现最优的能量分配和动力输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这些控制功能,靠传统的继电器、分离元器件、电路板根本无法实现体积会巨大无比,可靠性极低,性能更谈不上。”
    “必须依赖高度集成的专用晶片,也就是大规模集成电路。而这些晶片的设计和製造,光刻机是核心中的核心。”
    “没有光刻机,製造不出高集成度的晶片;没有高性能的晶片,我们设想的智能电池管理、精准电机控制、高效能量分配,就都成了空中楼阁。”
    李向阳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通用晶片或中小规模集成电路或许能勉强凑数,但要实现真正的性能突破和可靠性提升,走向量產和应用,专用晶片是必然方向。”
    “我们需要提前了解国內在这个领域的能力和发展,评估未来的可能性。”
    他转向钱老,自光坦诚:“更长远来看,如果我们只是在机械层面追赶,即便在混合动力上取得突破,核心控制大脑却一直受制於人、依赖进口晶片,那我们的脖子还是被別人卡著。”
    “我们不能只换一个心臟”,却忽略它背后一整套技术体系的升级,其中就包括汽车电子和晶片產业,光刻机就是这整套技术最基础的“母体”。”
    “所以我才冒昧询问,想知道在这个最基础的环节,我们国家的布局走到了哪一步,这决定了我们之后的项目能走多远、能走多深。”
    一番话条理清晰、格局开阔,彻底解释了电驱与晶片的深层关联。
    钱老深思片刻,轻轻点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讲起了另一件事:“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们国家启动了代號七五七工程”的千万次计算机研製。为了配套,中科院的相关单位就已经开始研製光刻机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钱老居然会对一个小辈透露这种机密?
    “70年代末,我们自主研製出的接触式光刻机,精度可以达到3微米左右。这个水平,在当时国际上也不算太落后。”
    李向阳听得心潮澎湃。这段歷史他並不知晓,但此刻听钱老讲述,只觉热血翻涌。
    钱老继续道:“现在哈工大、中科院光电所、上海光学仪器厂等单位还在继续攻关,方向主要是从接触式向投影式发展,目標是把精度提升到1微米甚至亚微米级別。”
    “当然,跟国际最先进水平比,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他终於回应了李向阳的问题:“你问有没有光刻机,肯定是有的。但要满足未来高性能汽车晶片製造的高精度、自动化光刻机,我们还在努力。”
    李向阳立刻追问:“钱老,这些研究单位和设备,我们有没有可能去参观学习,哪怕只是了解一下现状和困难?”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我们有超越时代的理念,但现在摸不到门槛,需要在80年代初把工业基础结合起来,讲出来才是硬道理。”
    钱老缓缓摇头:“目前不太方便。这些项目都很敏感,涉及领域广,保密级別高,而且大多还处於实验室原理样机阶段,距离稳定使用的工程化设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向阳心中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国之重器,自然不可能轻易示人。
    然而,钱老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提到了,又说得在理,我可以帮你问问情况,安排一下。或许能让相关方面的同志和你进行一些技术交流—但实地参观目前確实有困难。”
    这已是意外之喜。
    李向阳连忙点头:“谢谢钱老!能有机会交流学习就非常好了。”
    他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能搭上线、建立沟通渠道,就是巨大的进展。
    但他还有话想说。
    趁著钱老还在,他鼓起勇气开口:“钱老,我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关於光刻机技术的发展路径,想向您匯报一下。”
    钱老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你说说看。”
    李向阳组织著语言:“根据我查阅的国外公开资料和技术动態,目前国际前沿正在从单纯追求光学精度,向机电光一体化和计算机控制的方向发展。”
    “比如掩模板和硅片的对准,传统方式依赖机械和光学对准,精度提升难、效率低。
    如果引入高精度数字传感器,配合计算机实时採集图像、计算调整位置,对准精度和速度都能大幅提升。”
    “再比如曝光过程,光源稳定性、透镜热变形、工作檯微小震动都会影响成像质量。
    如果在关键位置布置传感器网络,实时监测这些参数,通过计算机建立补偿模型,动態调整曝光参数和工作檯位置,是不是就有可能突破现有精度限制?”
    “还有自动对焦、光强均匀性控制,甚至利用计算机辅助设计更复杂的解析度增强技术————”
    他点到为止。
    即便这些只是初级概念,在80年代初的半导体领域,也无疑是前沿一国际上只有少数顶尖实验室和企业,才开始探索。
    李向阳说完,钱老再次陷入沉默。
    在场的专家们也怔怔地看著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互相交换著眼神。
    一个搞车辆的年轻人,怎么会对光刻机技术有如此见解?
    钱老把手搭在讲桌上,习惯性地敲击起来:“噠、噠、噠————”
    良久,他停下敲击,看著李向阳:“李向阳同志,你这些想法从哪里来的?”
    李向阳稳住心神,坦然回答:“从国外公开的学术期刊看到的零散信息总结而来,还有就是我自己基於工程控制理论和自动化发展趋势做的推演和设想。”
    “可能很粗浅,也不一定对,就是想趁著您在,探討一下。”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却也算合情合理。
    钱老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带著发现瑰宝的欣喜:“好!好啊!”
    他连说两个“好”字:“年轻人眼光放得远,思路开阔!不但能看到车,还能看到车背后的晶片,看到晶片背后的製造设备,难能可贵!还能提出技术发展方向,不错!”
    钱老转身,隨从立刻上前。
    他对著閆淞说:“拉斯特”项目好好搞,光刻机和晶片的事情我会记在心里,找机会和相关部门沟通。经费的事你们按程序抓紧上报,我会推动。
    他又看向李向阳,语重心长:“脚踏实地,先把样车搞出来,但脑子里可以多想想这些更远的事情。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说完,钱老便在隨从陪同下向门口走去。
    李向阳张了张嘴,还想问问晶片设计、半导体材料的细节,但看到钱老身边的警卫员上前半步,便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閆淞也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见好就收。
    李向阳和其他人一起,自送钱老一行离开。
    直到会议室门重新关上,那股无形的压力才消散些许。
    閆淞和两位总工暗暗鬆了口气,后背不知不觉已有些汗湿。
    閆淞一屁股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茶杯,不管凉热咕咚灌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我滴个老天爷,今天这个阵仗————”
    他看向李向阳,语气复杂:“李向阳,你娃儿可以啊!4000万,钱老亲自拍板!你还要到了光刻机的交流机会,胆子也太肥了!”
    李向阳此刻也觉虚脱,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感涌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苦笑道:“閆组长,我也是硬著头皮上的。人这一辈子能遇见钱老的机会有多少?这可能是我唯一的一次,不说的话可能就没机会了,你说对吧?”
    閆淞点点头:“没错!但你晓得刚才有多险不?钱老要是觉得你东拉西扯、好高騖远,你前面表现再好都可能打折扣。还好你娃儿说的有道理,硬是让钱老点了头。”
    一位总工走过来,语气满是夸讚:“小李啊,你今天可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不光车讲得好,连电子那边的事情都能说个一二三来—你以前到底学啥子的?”
    “机械工程,自学了一些电子和控制理论。”李向阳含糊带过,赶紧转移话题,“各位,项目虽然原则上定了,但后面的具体工作还得靠大家多多支持啊!”
    两位总工立刻点头:“钱老都发话了,所里肯定全力支持!閆组长,你抓紧把项目组拉起来,需要协同哪些部门哪些人,儘快列个单子!”
    “要得!”閆淞恢復了干练,立刻应下。
    所里的人又寒暄几句,便陆续离开。
    最后,会议室只剩下李向阳和閆淞。
    閆淞关上门,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看著李向阳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复杂,又带著佩服:“4000万啊!李向阳,你晓不晓得我们所全年经费差不多才这个数?你一个项目就堪比一个所了!现在压力巨大,你知道吧?”
    李向阳摊了摊手:“巨额投入的背后,是巨大期望和同等的责任。一年时间要拿出能跑的样车和关键技术报告,任务绝不轻鬆,但也不是没可能。閆组长,你放心,我肯定尽力。”
    “光说尽力不行,你得拿点办法出来。”閆淞弹了弹菸灰,“钱老给了你尚方宝剑,但具体活路还得我们自己干。你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你心头到底有没得谱?”
    “有一些想法和路径,但需要实验验证,更需要各个专业领域的同志一起。”李向阳实话实说,“特別是晶片和控制系统,国內条件有限,我们可能还得考虑一些国外的东西。”
    閆淞皱起眉:“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封锁的封锁,根本买不到!不过你的思路是对的,先把框架搭起来。你刚才给我嚇得不轻,但现在想想,不想远点,以后还是要被卡脖子。还是要有点实在东西,说话才硬气。”
    李向阳想到了焦勇,开口道:“閆组长,我有个兄弟,他有一条路子,风险是高了点,但或许能搞到点好东西。过几天应该会给我来信,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通过他试试。”
    閆淞“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只当他是在宽慰自己。
    两人又聊了一会项目的初步构想和人员安排,然后一起离开会议室。
    閆淞让李向阳先回去休息,好好策划接下来的工作。
    李向阳回到宿舍,关上门,独自坐在书桌前。
    窗外暮色渐沉,研究所的后院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梦幻。
    从紧张的答辩,到钱老等人的突然到来,再到4000万经费的拍板,最后他冒昧提出光刻机的请求和那番关於技术路径的阐述。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却又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著走,朝著他期望的方向前进0
    这股力量,归根於这个时代,这个国家对改变自身命运的无比渴望。
    钱老他们是真正具有战略眼光的科学家和领导者。
    他们看到石油危机的逼近,看到了內燃机技术的壁垒,也看到了电气化的可能。
    只是受限於时代与工业基础,很多想法难以落地。
    而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这些启示,恰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所以钱老才会如此果断,大力支持。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李向阳默默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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