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大宋 - 第263章 朝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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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朝议前
    次日天色尚未亮,赵暘就被王中正唤醒,只因当日正是朝议日期。
    就在他起身穿衣之际,忽听王明在小殿外轻喊:“郎君,王都知来了?”
    “谁?”可能是久在外头,刚回京师,赵暘一时没反应过来,此时就听小殿外传来王守规的声音:“小赵郎君,是我啊。”
    “啊————”赵暘恍然,忙道:“王都知请进。”
    话音刚落,就见王守规不慌不忙地走入殿內,见赵暘正在穿衣,轻笑道:“小赵郎君起了?”
    赵暘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表情古怪道:“官家派王都知过来催我的?”
    王守规抿了抿嘴,不失礼仪道:“这不是今日朝议颇为紧要,官家忧小赵郎君久不上朝,一时不能適应么————”
    “呵。”赵暘嘴角抽了抽,忽眼角余光瞥见王明亦跟著进了殿,站在一旁,心中微动,开口问道:“王都知,昨晚————”
    眼见赵暘瞥了王明一眼,王守规便知这位想问什么,也不隱瞒,欠欠身道:“小赵郎君勿忧————”
    说罢,他便毫不隱瞒地將官家昨日的决定逐一告诉了赵暘。
    比如知澶州李璋即將被迁任他州,再比如周美、周永清祖孙皆被官家贬了一级,临末又对赵暘做了解释:“————老身那时也劝了,说周永清是小赵郎君您的人,但奈何————小郎赵暘您懂的,公主婚嫁乃皇家事务,周永清仗著小赵郎君您的偏爱,妄议此事,本就该重罚,官家也是看在您的份上,才只罚了这祖孙二人各一级。”
    “唔。”赵暘微微点头,附声道:“周永清这回確实是孟浪了。”
    王守规欠欠身笑道:“小赵郎君能明白就好。”
    旋即他便躬身告退了,看样子还有別的地方得去打理。
    此时赵暘瞥了王明一眼,隨口道:“看你干的好事。”
    王明嘿嘿一笑道:“这是好事啊。——那李璋经此迁任,就明白日后他李家该如何对待公主了,迁两级官,算是官家对他的补偿。”
    王中正亦在旁附和:“王明说得是。”
    他们这些人作为赵暘身边人,自然也是知道一些內情的,断不可能坐视李家对福康公主仍心存念想。
    “那周永清呢?”
    “周永清?”王明想了想,如实道:“周副都指挥的话,给他个教训也不坏————反正他在咱天武第五军当差,郎君若真偏爱他,过些时日给他升回来就是了。”
    王中正再次附声。
    显然,他们对周永清这次“吃里扒外”的做法是有成见的,所幸结果倒还不坏,且那时周永清也识相,眼见赵暘答地含糊就不敢再追问,倒也没弄得彼此过於尷尬。
    “得了,先去上朝吧。”
    轻嘆一口气,赵暘领著眾人走出了福寧殿,朝著大庆殿方向而去。
    待等他来到大庆殿前那片空地,那里已经聚了一些官员,正在等候朝事,但由於光线昏暗,赵暘也看不真切到底谁是谁,於是索性便吩咐王明等人在旁等候,仅带著王中正一人径直朝他的“自留地”而去—即大庆殿外空地上西侧第三个火盆处。
    曾几何时,他与张尧佐、刘元瑜几人就在那边碰头,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甚至於上朝官员也洞悉了这事,谁也不敢事先將这个位置给占了。
    可来到那处老位置左等右等,赵暘也不见张尧佐与刘元瑜,正觉得奇怪,忽听不远处有人招呼:“小赵司諫?”
    赵暘回头一瞧,才看到来人竟是殿前司都虞候曹佾。
    “都虞候也来上朝?”赵暘上前几步相迎,低声道:“可是军中有急情?”
    “倒也不是————”曹佾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哦————”赵暘恍然,压低声音道:“那就是给老爷子找场子来了?我是说李老明公。”
    据他所知,殿前司都虞候这一职並非朝官,虽具备参朝资格,即有紧急或特殊情况可以参朝议事,其他时候朝议可来可不来一潜台词就是没事別来,一来大庆殿站不下,二来官家看著人多也烦。
    既然曹佾已明说並非是为军中急情而来,那就是给李昭述找场子的唄。
    “唉。”曹佾轻嘆一声,隱晦表明来意:“————上回朝议,我那位舅舅在朝中遭人奚落,当时我並不在场,奈何家中兄弟还是將此事怪在我头上,还说什么有人慾欺我李、曹两家无人,曹某————”
    “明白明白。”赵暘会意地点点头。
    他知道,曹佾乃是当前真定曹家的家主,而李、曹两家乃是亲家,这两家人遭到羞辱,曹佾自然得出面,无论他情愿与否一毕竟以曹佾谨言慎言的性格,他是不愿与人针锋相对的。
    奈何这次有人欺到他年过九旬的舅舅李昭述身上了,是可忍敦不可忍。
    他压低声音对曹佾道:“此番我去真定,与李老明公相见恨晚,他遭人羞辱,我自然得帮,待会我来打头,国舅隨后帮腔即可。”
    “小赵郎君前段日子去了真定?”曹佾既惊讶又惊喜。
    要知道他这回过来照面,就是存著请赵暘相帮的想法,毕竟他自忖与赵暘关係不错,自昨日听闻赵暘返回京师,他就琢磨这事了,没想到天降意外,这位小赵郎君居然是打他真定回来的,这不就妥了么?
    心喜之余,他忙低声告诉赵暘:“我舅舅家几个男丁,亦在朝中,事前我与他们有过联繫————”
    说著,他便將李昭述几个儿子的信息告知赵肠。
    比如长子李正卿,官拜大理寺丞;次子李直卿,任左班殿直;三子李宜卿,尚书职方员外郎;四子李上卿,殿中丞;四子李巨卿未出仕;五子李益卿,秘书省正字。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婿,长女適文思使任昱;次女適东上閤门使张希。
    好傢伙,这是一大家子人全来了?
    赵暘颇有些哭笑不得:“都在这?”
    “也並非都在,来了几人————”曹佾訕訕道。
    为何说只来了几人呢,道理很简单,未必个个都有参朝资格。
    就方才李昭述那一大家,真正有资格参朝的,其实也就大理寺丞李正卿与尚书职方员外郎李宜卿而已—一后者还未必恰巧在京师。
    至於李上卿那个殿中丞,美其名维持朝议秩序,实际只是保证朝议顺利进行的,说白了就是打下手的。
    前两年赵暘在朝议上舌战群諫,期间將知諫院毋湜气得怒火攻心,竟昏厥在地,当时便是在场的殿中丞与侍医帮忙抬到一旁的,也算不上是什么要紧的官职。
    除这三人以外,左班殿直是守殿的,文思使是带禁卫巡逻的,东上閤门使是看门的,都不是什么高官。
    唯一不可小覷的是秘书省正字,虽说品级同样不高,但胜在能时不时见到官家。
    如此也难怪朝中台諫逮著李昭述一番讥讽与奚落。
    想到这里,赵暘低声对曹佾道:“都是自己人,待会我先出面,之后诸位帮腔即可。”
    “多谢了。”曹佾一脸郑重地拱手作揖。
    赵暘连忙扶住,笑著说道:“,咱哥俩谁跟谁啊?”
    曹佾哭笑不得之余,正好先行离开好去告知大理寺丞李正卿,却便赵暘忽然拉住手臂。
    只见赵暘拉著他手臂疑惑道:“老哥先慢走,我先问你一事,张尧佐跟刘元瑜,还在朝中么?”
    曹佾顿时瞭然,摇头道:“张国丈出知河阳了,而刘元瑜转迁去三司盐铁副使了————”
    “啊,我说怎么等不到他俩呢————可惜了。”
    赵暘忍不住嘖嘖道。
    张尧佐先且不论,这老头没什么本事,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但刘元瑜那可是有输出的,昔日喷起范仲淹来也毫不含糊,原本赵暘还打算叫这傢伙衝锋打个头阵呢,没想到迁三司铁盐副使了。
    当然,这不奇怪,虽说言官可以隨意弹劾,但说到底品秩还是不高,除非当一辈子言官,否则若有机会,还是得往上爬。
    盐铁副使,这可是正六品了,日后赵暘再见到刘元瑜,他这个从六品到时候按例还得主动向对方行礼一当然,刘元瑜敢不敢接是另一回事。
    “得了,那今日就由我打头阵,国舅与李家哥哥就隨后侧应。”赵暘轻嘆一口气道。
    曹佾哭笑不得之余,亦感受到赵暘赤忱之心,再次郑重道:“小赵郎君仗义,他日定有厚报!”
    “咱哥俩也相识多年了,这么说就生分了不是?”
    “是是————”年有半百的曹佾苦笑著点头,听得尚不及弱冠的赵暘与他称兄道弟。
    稍后待曹佾告辞离开,王中正低声对赵暘道:“郎君,看到范相公了————”
    “哦?在哪?”
    “那。”
    顺著王中正手指指向,赵暘果然依稀看到了范仲淹的身影,范仲淹也注意到了他,远远朝他拱手施礼之余,抬脚准备往他这边走,却不巧大庆殿方向传来謁者喊话:“时辰已至,百官入朝。”
    於是范仲淹只好远远向赵暘打了个手势,好似是说待会再聚。
    赵暘点头回应之余,就听王中正在旁道:“方才范相公就打算到郎君这边,但见郎君正与国舅说著什么,便作罢了————”
    “唔。”赵暘点点头,吩咐王中正去找王明几人,而他则迈步走向不远处的百官。
    可抬脚没走两步,他立马就陷入了犹豫:话说,我该排哪呢?
    当初张尧佐任群牧使,他这个群牧判官只要跟著张尧佐即可,这老头虽打不能打、骂又不能骂,但对朝中官制还是了解的,如今这老哥被调去河阳,赵暘自然就不知该排在什么位置。
    好歹包拯在也行啊,包拯是群牧都监,亦是他上司,只要跟著包拯走即可。
    可惜包拯还在河北呢。
    在他犹豫之际,大庆殿外空地上的百官已排成长队,一个个表情古怪地看著站在队伍外的赵肠,小声议论。
    “咦,这不是————”
    “嘘嘘————”
    “这恶童怎么回京了?他几时回京的?”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叫?”
    “怕什么,当初包希仁这么唤他,也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哼哼,那是包希仁好歹还有些名气,这位小郎君卖其几分薄面,若换个人————总之你莫连累到我。”
    而在此期间,范仲淹其实一直关注著赵暘,眼见赵暘走了半途忽然顿住,不知为何站在队伍外,他苦笑摇头,心下暗道:果然被我料中。
    原来,他之前就是觉得赵暘可能不知该排在什么位置,故才向赵暘招手,做手势。
    没想到这位小郎君一个劲地向他点头示意,反令他有些迷惑:莫非是他杞人忧天,其实这位小郎君知道?
    结果,还是不知。
    “我知晓了,这小子以往都跟著张尧佐走,如今张尧佐迁调河阳,他便不知所措了————”
    在范仲淹身旁,同为参知政事的韩琦低声笑道。
    范仲淹皱了皱眉,远远冲赵暘开口唤道:“小赵————”
    按理,百官排队入殿,纵然他是参知政事亦不得隨意开口,但显然他此时也顾不上了。
    值得一提的是,与范仲淹同时开口的还有一人,正是赵暘之前见过的曹佾。
    但无论范仲淹还是曹佾,都被另一人抢了先。
    “赵司諫。”隨著一个声音响起,一人快步走向赵暘。
    范仲淹转头一瞧,果然是首相陈执中,此时唯一允许开口,维持百官入殿秩序的仅有一个。
    当然,寻常情况首相在此时开口,大抵是训斥某个不知礼数的官员,但此时的陈执中,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只见他在路过范仲淹时,有意无意地瞥了其一眼,隨即快步走向赵暘,隨即领著赵暘来到队伍的前方。
    期间口中不忘提醒:“遵照顺序,群牧司官员位於参知政事之后,今群牧使张尧佐与群牧都监包拯不在,小赵郎君只要跟在范、韩两位相公身后即可。
    1
    得,又绕回来了。
    赵暘有些无语地来到范仲淹身后,正要与范仲淹打招呼,忽见前面不远处,宋庠正朝他微微一笑,无声做了一个口型:不必谢。
    赵暘恍然大悟:想必是宋庠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忙提醒陈执中领他到队伍。
    期间,范仲淹与韩琦也注意到了赵暘的目光,转头一瞧宋庠,面色均有变化。
    而此时的赵暘,则注意到了身边的群牧判官李寿朋,低声道:“不仗义啊,老李。”
    李寿朋小幅度拱手作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朝前失仪,对您来说不算什么,换做是我,怕是————”
    “呵。”赵暘淡淡一笑,也就揭过了。
    也是,李寿朋確实没有必要冒著“朝前失仪”的冒险来提醒他,毕竟二人只是群牧司的同僚而已,原本赵暘还有意结交,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
    “百官入殿。”
    隨著陈执中一声低喝,在场诸朝臣依次步入大庆殿。
    而隨著不算个高的赵暘迈步走入灯火通明的殿內,他身后队伍中的某些人,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
    比如御史知杂事李兑,御史中丞张观。
    都说朝中台諫谁都不惧,但其实他们也有怕的。
    就是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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