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 第663章 諡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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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安宫西边的暖阁,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快,热水呢,热水怎么还没来!”张宝林嗓门提得老高,“小桃子,让你烧的水呢!”
    “来了来了!”
    “轻点!洒了一地,滑著了人怎么办!”
    暖阁里头,宇文昭仪一阵接一阵地叫。
    “稳婆呢?稳婆怎么说?”张宝林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里头一个上了年纪的稳婆,满头大汗,“回贵妃,胎位,胎位有点不正……”
    “什么叫有点不正!”张宝林声音都劈了,“那你倒是给我正过来啊!”
    “老身……老身尽力,可这得看孙真人,孙真人在不在……”
    “孙真人不在!”张宝林一跺脚,“陛下带著孙真人,一大早就出宫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稳婆一听这话,手都抖了,“那……那张奉御呢?张奉御也成啊,张奉御从前就是大安宫的医官,胎產的脉,他最拿手……”
    张宝林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张奉御!”她转身就往外冲,“小扣子!小扣子人呢!”
    廊下,小扣子正搬著一摞乾净的布巾,被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布巾差点没抱住。
    “奴在!娘娘,奴在,怎么了!”
    “別在了!”张宝林几步衝过来,一把把布巾从他怀里夺过去,塞给旁边的宫女,“快去太医馆,把张奉御给请来,宇文姐姐那边已经临產了!”
    “哎……昨天真人不是说还得一周吗?”小扣子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娘娘,陛下那边……要不要也去寻一寻……”
    “寻什么寻!”张宝林一瞪眼,“陛下回来自然会知道!你別管陛下了,先把张奉御给弄来!”
    “奴这就去!”
    小扣子撒腿就跑。
    张宝林转身又衝进暖阁。
    “稳婆,张奉御这就来,你先想法子,给我撑住!”
    “贵妃,这,这胎,横著呢,老身,不敢乱动手……”
    “那姐姐还能不能生!”
    “得,得正过来才行,可这,这得太医……”
    “太医在路上了!”张宝林急得直转,“你就告诉我,撑到张奉御来,行不行!”
    “老身,老身尽力……”
    “尽力不行!”张宝林一把抓住稳婆,“你得给我,保住两条命!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稳婆都快哭了。
    宇文昭仪在里头,虚弱地喘著,“妹妹……我,我没事……別,別嚇著稳婆……”
    “你少说话!”张宝林又衝过去握住她的手,“留著力气,等张奉御来!”
    片刻,宇文昭仪又是一声长叫,张宝林的嗓门跟著又拔了上去。
    “哎哟我的祖宗哟,你慢点叫,留点力气生啊!春桃,扶著点!稳婆,你別愣著,你倒是上手啊!”
    “奇了怪了,上次生仨都没见姐姐你叫成这样,这次俩怎么疼成这样了。”
    稳婆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娘娘,这,这胎位,还是不正,老身,老身真的,没法子……”
    “没法子你早说啊!”张宝林急得一拳头砸在了床头:“春桃,你去叫萧老太太来,那老太太见得多,看看她有没有办法。”
    宇文昭仪脸色苍白:“妹妹……別,別为难稳婆……我,我自己,能撑……”
    “你撑什么撑!”张宝林眼圈一下红了:“你给我好好的!陛下这把年纪了,谁知道还能生几个,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跟陛下交代!”
    “妹妹……”
    “別说话,留力气!”张宝林抹了把眼睛,回头又吼,“热水!热水还有没有!一个个的都动起来啊!”
    小扣子一路跑出大安宫,嘴里,直念叨。
    “张奉御,张奉御,尚药局……”
    跑过一个当值的老太监,那老太监一脸疑惑。
    “小扣子总管,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宇文娘娘要生了!”小扣子脚步没停,“胎位不正,孙真人又不在,我去请张奉御!”
    “孙真人不在?他不是天天在大安宫吗?”
    “今儿一早,陛下带著他出宫了!到这会儿都没回来!”小扣子摆了摆手:“下次再聊,我先去太医馆了……”
    看著小扣子跑远的背影,那老太监在后头嘀咕:“怎么每次都是,没事就没事,一有事都是一起来……”
    这话,小扣子没空接,又快跑了两步。
    转过一个弯,迎面来了一队人。
    礼部的官服,敲著锣,那锣,又沉,又缓,一声,一声,隔著老长的空当,才敲一下。
    小扣子的脚步,慢了下来,这动静……报丧的阵仗。
    连忙拦住一个跟在队伍后头看热闹的小內侍。
    “哎,这是谁没了?”
    “小扣子总管,您不知道?”那小內侍压低声音,“杜相两刻钟前,没了。”
    “杜……杜相?杜如晦?”小扣子手一抖。
    “可不是。”那小內侍说,“陛下亲自去杜府了,这会儿,三品以上的大臣,都往杜府去了。”
    小扣子,站在那儿愣住了。
    那小內侍朝著小扣子作了一揖:“小扣子总管,没事我先走了,礼部这边的东西还得准备著……”
    城东,杜府。
    那条街,两刻钟时间,掛满了白。
    杜府的大门,敞开著,门口,停了不少车马。朝中三品往上的重臣,一个接一个,往里走,没有一个,说话。
    正屋里,杜如晦还躺在床上,一只手垂在床边。
    重臣们一个接一个进了杜府。
    长孙无忌,跟在后头进来,在魏徵身边,站定。
    “什么时辰的事?”长孙无忌,低声问。
    “两刻钟前,我也刚到。”魏徵的声音也压得低:“唉,如今想跟他吵,人没了。”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房玄龄,坐在床的另一边,双目有些空洞。
    “玄龄……”长孙无忌还是轻声叫了一句:“节哀。”
    房玄龄像是没听见,坐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
    “往后,谁陪我吵啊。”
    “玄龄……”长孙无忌想说点什么。
    “不必说了。”房玄龄摆了摆手,看著坐在床头另一边的李世民:“我跟克明,这十几年的交情,该说的都说过了,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陛下节哀。”
    眾人循著房玄龄的目光,看向了李世民,李世民的目光始终落在杜如晦的脸上。
    安安静静的,没有痛苦,嘴角还留著那么一点弯。
    “克明……”
    “克明……”
    “当初你还说陪朕一辈子呢,你这一辈子,怎么这么快……”
    话音刚落,一行泪不受控制的落了出来,哽咽声渐渐放大,隨即变成了一声哀嚎。
    李世民,堂堂大唐天子,当著满屋的重臣,放声,大哭。哭得,不管不顾,哭得,像个孩子。
    “克明,你睁开眼,看看朕。”
    “你睁开眼,看看,这满朝的文武,都来了。”
    李世民握著那只手,握得紧紧的。
    “朕这些年,身边,文有房杜,武有诸將。”
    “房谋杜断这四个字,撑起了朕半壁的江山。”
    “如今,杜断没了。”
    “克明一去,朕如同断了一条臂膀啊。”
    “朕这条手臂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往后,朝中再有难决之事,朕,去问谁?朕,还能,去问谁?”
    “虎牢那一仗,是你,一句定了,定下来的。玄武门那一夜,是你,一句撑住的。”
    “你这一走,这些谁来替朕断?”
    魏徵擦了擦眼角,扭过头去,长嘆一声,走到长孙无忌身边:“太上皇在后院,我去寻他。”
    长孙无忌微微頷首,魏徵悄悄退了出去。·
    后院不大,一棵半枯的槐树底下,李渊背著手站著,孙思邈蹲在石阶上收拾药箱,把一包包药材按著次序归回原位,动作很慢。
    魏徵走过来,行了一礼。
    “太上皇。”
    “怎么了??”李渊没回头。
    “陛下哭得不成样子,满屋的人都跟著掉泪。”魏徵顿了顿,“老臣站了一会儿,站不住,出来了。”
    “站不住,是怕哭出来吧。”
    魏徵一怔,隨即苦笑。
    “太上皇说得是。老臣这辈子,跟杜公在朝上爭得最凶。一桩事,他说该这么办,老臣偏说不行,爭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如今他不在了,老臣心里五味杂陈,哭是哭不出来,就是哽的难受。”
    “他让过你没有?”李渊没接话题,转了个话头。
    “没让过。”魏徵摇头,“可爭完了,下了朝,他该用老臣諫言的法子,还是用。他这个人,认死理,可那个死理,是道理的理,不是脾气的理。”
    “老臣记得有一回,”魏徵接著说,“为著一桩选官的事,老臣举荐一个人,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满朝都说好。杜公一句话,把那人否了。老臣当场就跟他翻了脸,说他嫉贤妒能。”
    “后来呢?”
    “后来那人外放出去,不到一年,把一个好端端的县治得民怨沸腾。”魏徵苦笑,“杜公也没拿这事来挤兑老臣。他就说了一句,魏公,选官不看文章,看他心里装没装著百姓。这句话,老臣记到今天。”
    李渊点了点头。“他选官,是有一套的。这些年朝里那些能办事的,多半是他挑出来的。”
    “是。”魏徵说,“可他自己,把自己给熬干了。这几年,老臣眼看著他一日比一日瘦,劝过他歇歇,他不听。他说事还没完。”
    “事永远完不了。”李渊说。
    “老臣也是这么劝他的。”魏徵嘆气,“他说,那就永远做。”
    李渊沉默了一下。“他临走那会儿,朕在跟前。”
    “太上皇一早就来了?”
    “天没亮就来了。”李渊望著那棵老槐树,“朕带著老道,赶在他咽气之前,到了。二郎在他耳边,说了草原的军报。说执失思力开拔了,说朔方的兵也动了,说他布的那盘棋,全走起来了。”
    魏徵没出声。
    “他听见了。”李渊说,“嘴角弯了一下,那只手就鬆了。”
    “他撑著这口气,就为了等这个。”魏徵声音发涩,“早过了孙真人说的日子,谁都以为他熬不过年。”
    “他偏熬过来了,熬到正月十六,熬到那两路兵真动了,才肯走。”
    “他不是熬。”李渊说,“是等。心里那件事没了,这口气,散不了,这是老道的原话。”
    “贫道说的是今天这是最后一口气,这口气散不了,他憋得难受,临走也是带著一口怨气走。”孙思邈补了一句,不过两人谁也没搭理他。
    “杜公这一辈子,”魏徵摇头,“到死都在替朝廷算计。临了临了,连自己哪天走,都算著那盘棋的火候。”
    “他算得准。”李渊说,“早一天,棋没动,他不甘心。晚一天,他这身子撑不住。就这一天,正月十六,他算得分毫不差。”
    魏徵长嘆一声,没再说话。
    “已经不错了,多活了三四个月。”孙思邈站起身,又凑了上来:“贫道不懂政事,不过这老头是个狠人,最后这几个月,脉象都没了,全靠一口气吊著。”
    李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正屋走。“走吧,进去看看二郎。哭也哭够了,该有人扶他一把。”
    正屋里,李世民还坐在床前,握著那只凉透的手,肩膀一耸一耸。满屋的重臣围著,没一个敢上前。
    房玄龄跪在床的另一边,眼睛直直地看著那张脸,谁叫他都不应。
    长孙无忌站在门边,悄悄跟身旁的人说话。“陛下这样,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劝也劝不动。”
    “谁劝得动。”那人低声道,“房杜二公,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如今断了一条,搁谁身上都受不住。”
    “是啊。”长孙无忌嘆气,“大唐立了这么些年,多少难事,都是克明一锤定的音。往后这副担子,全压在玄龄身上了。”
    两人正说著,门口的人忽然让开一条道。
    李渊走进来,没出声,绕过眾人,走到李世民身后,站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李世民回过头,看见是李渊,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上来。
    “父皇……”
    “朕知道。”李渊把手按在他肩上,没让他起来,“哭吧,该哭。克明值得你哭。”
    “可哭归哭,他的身后事,你这个做皇帝的,得替他办得周全,他走了,就让他消消停停走,他要是能看见,也不希望你这般。”
    李世民伏在床沿,又缓了一阵。李渊在后头扶著他的肩,没催,就那么站著,等他自己缓过来。
    “父皇,”李世民声音还抖著,“儿臣登基这四年多,自以为见过的生死够多了,当年打天下,多少弟兄死在阵前,儿臣眼都不眨。可克明这一回……”
    “这不一样。”李渊说,“阵前死的是袍泽,朝上没的是肱骨。一个是命,一个是手脚,两个都疼,疼的不一样,少了手脚的疼,是慢慢疼,疼一辈子。”
    “父皇说得是。”李世民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朝著床上那套身影,深深行了个礼。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稳住了。
    “传朕的旨意。”
    满屋的人都静下来。
    “废朝三日。”
    “赠杜如晦司空,徙封莱国公,赐东园秘器。”
    “諡號……”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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