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仙族 - 第80章 「终於让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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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终於让我等到了”
    “妖孽,死来!”
    没给血尸和屠子弄清楚状况的时间,在屠子向著他惯性大踏步而来,在血尸微微躬身似要飞扑前,张楚就已经暴喝出手。
    “嗡!”
    青霄华盖震颤,一枚山海珠飞扬起。
    张楚抬起眼皮,眼中有精光进射,锁定血尸。
    精神雷引!
    “噼啪!”
    一道雷霆毫无徵兆地落在血尸头顶。
    几无先后之分,山海珠中雷霆倾泻而出,如山如海,轰然向著血尸劈落。
    “轰隆隆~”
    霎时间,暖阁前,雷声轰鸣,电光四溢。
    血雾中血滴虫尽皆汽化,屠子以剁骨刀掩面,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血尸浑身剧震,遍布焦黑,暖阁內外铺陈的血肉,尽数烧灼成焦壳在不住地龟裂。
    神霄雷法的恐怖,同时震慑住了在场除了张楚之外的所有人。
    “好妖孽,再来!”
    张楚压根连战果都不看,再度厉喝出声。
    只见,青霄华盖上,其余三枚山海珠飞扬起。
    每一枚山海珠里,雷霆都在涌动,似乎隨时可能劈落下来。
    最可怕的事情,从来不是一道雷从天而降,而是,你知道雷要劈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劈?
    血尸就是如此情况,它瞬间就动了。
    伴著“咔嚓咔嚓”声,它挣碎了身上焦黑,踏碎了脚下焦壳,化为一道血影扑向张楚。
    毫无疑问,被血尸这么合身一扑到身上,张楚能留下一张皮就算是不错了。
    电光石火之间,张楚一记“舞空术”腾身飞起,避开血尸一扑,半空中转身掐诀施法,叱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
    ——戊己流形。”
    血尸脚下,本来是青石铺就的地面瞬间化为泥沼,且在不住地流动著,像是有万千只手要將它拖入內部。
    张楚用土行法术“戊己流形”改变地貌,控制住血尸的同时舞空术效果消失,他自空中徐徐落下,正好与血尸互换了位置。
    这时,张楚背对暖阁,屠子迎面衝来,血尸困於“戊己流形”居二者中间,儼然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至少在血尸看来,是这样的。
    此时距离屠子破开风水局而入袁宅,三息而已。
    张楚犹不满足,目光转动间再次施法。
    他伸手衝著袁宅后院的水池一引。
    “哗啦”水声中,大片的池水化作龙蛇之形被引上暖阁上空,再轰然崩碎成无数细密水珠而下。
    一御水。
    张楚伸出的手翻转,呵气声中向下一压。
    暖阁上空,气温骤降,瀰漫开来的水汽遇冷瞬间凝雾。
    一呵气成冰。
    张楚双手环抱丹田,一口长吁吐出。
    笼罩在暖阁前的浓郁雾气转动起来,粘稠得仿佛大海大湖中的鱼群结而为阵,在缓缓游动,遮蔽了目光,搅碎了灵识,犹如一下子被人蒙住眼睛,而面前还有人持刀扑来。
    气洄。
    至此,又两息。
    屠子、血尸,甚至袁小衣,无不动容。
    舞空术、神霄雷法、戊己流形、御水术、呵气成冰、气洄术————
    五个呼吸时间,张楚施法不断,皆圆融如意,转瞬即发。
    “嗡————————嗡————”
    浓雾笼罩中,青霄华盖旋转,雷法酝酿的声音,不住地传来,如一把把刀当头高悬。
    “啊啊啊!!”
    血尸周身爆出浓鬱血气,夹杂密密麻麻血虫,强行撑开了戊己流形的限制。
    它猛地抬头,前方是屠子骤然停下的身形。
    “不是————”
    屠子刚开口要说话,血尸已经原地不见,只有腥臊血气扑面而来。
    “该死,没脑子的东西!
    “某家吃了你!”
    屠子暴怒,又无可奈何,外景实力携怒而发,与血尸战成一团——
    浓雾外,暖阁东。
    张楚回望了一眼翻滚如怒的浓雾,听著內里血尸嗷叫,猪妖怒吼,眼看著浓雾渐渐血染,若隱若现庞大妖身。
    “还好,幸好血尸是风水造物,没太大脑子。”
    张楚庆幸地擦了擦额前汗。
    之前那般操作,但凡换个有脑子的对手,不说祸水东引拿来当挡箭牌,怕是要面临混合双打。
    “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张楚不敢多看,回过头来,便见袁小衣正用“刚刚认识你”一般的目光看他。
    袁小衣连连摇头,没好意思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师兄。
    她脑子里现在还在回放著,张楚理直气壮说“且与我的御兽说去吧”时的样子。
    “別发呆了,快点带路,血尸拖不了那头猪多长时间的。”
    张楚连声催促下,袁小衣不敢耽搁,飘飞在前带路。
    几个呼吸后,一人一灵,身处袁宅偏院。
    此处荒僻,年久失修模样,落叶铺满地面,浮於臭水池上,蛇虫鼠蚁为张楚到来动静惊动四散。
    “这就是风水大局的枢纽?”
    张楚诧异地看向袁小衣。
    袁小衣面露缅怀之色,点了点头:“这是以前袁师闭关的偏院,后来他就越来越少回来,这里就荒废了。
    “小时候,袁师曾带我在这里生活过。”
    袁小衣停顿了一下,郑重地提醒:“大师兄,我的风水术只是入门罢了,且这个风水大局不是为杀敌所设,只怕————”
    张楚打断道:“能略微限制一下即可,我另有打算。”
    他抬手,放出了渡世金船,悬於偏院之上。
    见到这一幕,袁小衣终於放心些许,认为张楚只是想拖延些许时间远遁。
    她鬆了口气:“那就没问题了。”
    袁小衣飞入偏院三间房正中的那一间,想来是昔年袁青乌闭关所在。
    张楚紧隨其后而入。
    一进门,他就看到袁小衣对著墙上掛著的一轴画捲髮呆。
    画上,枯藤老树昏鸦,小女孩蜷缩如小兽,怯怯地伸出双手。
    老者微微俯身,递过去一瓠水。
    “这是我师父捡到我时候的样子————”
    袁小衣伸手去摸画卷,悬停在纸面上一寸不敢落下,仿佛怕碰坏了它。
    “当时我又飢又渴,就想饮水充飢,连敲了几家门,没人施捨我一碗水喝。
    我走到那处老树下,听闻头顶乌鸦在呱噪,忽然就不想活了。
    然后一抬头,看到树上有鸦巢,居然还有一根上吊绳索垂落晃荡,简直直如天意。”
    袁小衣陷入回忆中,不由自主地述说著。
    张楚本来想打断,却见一缕缕无形之力在匯聚而来,徐徐地拥抱而来。
    那是,风水之力。
    整个风水大局残余的力量,都在向著袁小衣匯聚。
    哪怕她现在只是一个灵。
    “咦————”
    张楚惊疑之下,按捺住没有打断,任凭袁小衣继续说下去。
    “————就在我四下找石头垫高,要把自己掛上去的时候,师父出现了,手上拿著一瓠水。
    我也喝过灵液灵酒,却再没品尝过那一瓠水的甘甜。”
    袁小衣发出抽泣至呜咽的声音,转过身张楚看到,点点泪珠落而化作灵光四散。
    同一时间,一抔金黄色的异力,突然出现在袁小衣的头顶,继而倾覆而下来。
    这股异力张楚从未见过,只觉其异,不知道异在何处,却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中便有明悟:“福缘啊————”
    不出所料的,整个悬瓠镇,偌大风水局,袁氏不知道多少年积累,袁青乌毕生最大的手笔————
    这一切的一切,凝为一杯大小的福缘,似是老父抚著女儿头顶一般,尽数涌入了袁小衣体內。
    “师父————”
    袁小衣面对画卷,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化作灵光散。
    “迟了啊。
    “都迟了————”
    张楚暗暗感慨。
    一代风水术士,已经死於僭受神拜,为“女儿”袁小衣亲自送走;
    袁小衣,祭体奉神,身不由己,歿於小菰山神的神土。
    施者、受者,皆已不在。
    不知何时,暖阁方向安静了下来。
    无形的压迫,在不断的逼近。
    袁小衣收拾情绪,起身看向张楚,拜道:“多谢大师兄,我愿已了。”
    张楚脸色瞬间一变。
    袁小衣“噗嗤”笑出声来:“师妹我还消散不了,还能帮师兄再打上一架。”
    张楚手抚胸口,作出劫后余生状:“那就好,师妹你可嚇死我了。”
    他愿意配合,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袁小衣。
    不管是中央玉廷上英姿颯爽的男装女修,还是小菰山彩衣木面的奉神之巫,她从未如此轻鬆与活泼过,如卸下万千斤的重担。
    “它来了————”
    袁小衣先一步出门。
    张楚落后一步,停顿了一下,伸手收起袁青乌的画————
    偏院。
    “大师兄,还须布阵器具,你————”
    袁小衣指著边上一处閒置已久石桌棋盘上零落棋子,正想让张楚去取来暂用。
    却见,刚从屋里面走出来的张楚手一摊,几枚被盘玩得圆润的石子出现在掌心。
    “这几枚石子,当日曾放在袁青乌坟上,金满堂派人去起出尸首送回袁家的时候,它们就又回到了我手上。
    可以用吗?”
    袁小衣看著那几枚袁青乌惯用的石子,神情复杂地点头:“再好不过。”
    “嗖嗖嗖————”
    一枚枚石子从张楚手中飞出,落向偏院中各处。
    石桌上残局里,一枚石子落下,一子解双征;
    臭水荷池中,一枚石子落下,活水再来死水去————
    张楚虽然不明其理,依然能感受到隨著那几枚石子的落下,整个偏院似乎活了过来,重新有了主人。
    张楚手上,还有最后一枚石子,犹如一把钥匙,牢牢地捏在手中。
    “砰!砰!砰!”
    一面面墙被洞穿,一座座房在倒塌,什么廊桥什么画壁什么月亮门————
    尽数崩碎在屠子的身后。
    “昂————”
    小山大小的野猪践踏著大地,口中衔著血尸大嚼,用通红的眼睛充斥凶戾。
    下一刻,屠子重新出现在张楚面前,重新恢復成了猪头从肩膀后面探出的诡异共生姿態,呸地一口吐出血沫。
    “张楚,你还想逃————”
    屠子状態並不算太好,本来上身掛著涂满油脂的油布,此刻碎成了布条。
    周身上下多出撕咬、爪挠的伤痕,更有好几个血手印凝而不散。
    他的目光越过张楚,牢牢地锁定到半悬於空中的渡世金船。
    “呼————”
    张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没有跟屠子多说,只是屈指一弹,將手中石子弹飞出。
    屠子凶戾目光一扫,石子当空粉碎。
    下一刻,天倾一般,庞大的风水气象之力骤然爆发,强行压在了屠子身上。
    “这————”
    屠子雄壮如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弯下,又挺起,再弯下————
    他的脚下,两只脚不住地陷入青石地面,仿佛青石是假,淤泥是真。
    袁宅之外,悬瓠镇上,全镇皆乱。
    整个镇上家家户户布置都有的风水器具,什么对面而掛的铜镜,什么倚在门后的烂扫帚,什么店里掌柜桌上流淌著水的假山————
    每一样都是普通器物,又每一样都被压榨出凝练已久的风水之力,当整个镇上所有风水器具齐齐破碎的同时,便如一整个镇子的风水,压住了屠子。
    “啊啊啊————嗷嗷嗷————昂昂————”
    人形不存,无形重压下,小山般的野猪不断扭动著庞大身躯,发出声声高亢嘶吼。
    “大师兄!!”
    袁小衣大声提醒。
    张楚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这一镇的风水,只能压制屠子一时。
    毕竟后期外景,毕竟他不是袁青乌。
    “雷来!”
    张楚眼中精光四射,一手高举,猛地挥落。
    青霄华盖上三条瓔珞飞扬,还积蓄有雷霆之力的三枚山海珠齐齐剧震。
    “轰隆!”
    一道神霄雷法,榨乾了三枚山海珠,泻尽了张楚收敛的精神力量。
    紫色的雷霆弯曲著撕裂长空,精准地落在了嚎叫野猪的头顶!
    轰然巨响声中,风水大局溃散,野猪高亢叫声戛然,无穷尽的光与热弥散开来,化为环形衝击,使得年久失修的偏院化作了废墟。
    “死了吗?”
    袁小衣紧张地看去。
    风水大局散,山海珠一空,这一击,已然耗尽了前面所有布局,要是杀不死屠子,她不知道张楚该怎么贏?
    “走吧!”
    张楚突然开口,当先走向渡世金船,登船而上。
    金船浮空而起,张楚站在船头,居高临下望去。
    偏院,原本屠子驻足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凹陷突兀,內里儘是琉璃状晶体,似是石与沙在雷火下凝成。
    在这个凹陷的正中央,通体焦黑间杂鲜红的巨猪趴臥在地,断去了半边獠牙,瞎了一只眼睛,犹自喘著粗气,恨恨地抬头看。
    ————居然没死。
    袁小衣不由得面露失望。
    屠子不死,他们就该跑了吧?
    大师兄果然明智。
    张楚手扶阑干,不见如何作势,其声远扬:“猪吶,人说,猪不能抬头看天,是真的吗?”
    一旁袁小衣都惊了。
    这都要跑了,何必这么挑衅他呢?
    好歹也是一个练气后期的外景强者啊。
    激怒他真的好吗?
    同时,她一样心生疑惑,猪,不能抬头看天吗?真的假的?
    野猪竭力地抬头看,吭哧有声:“张!楚!你要临阵而逃吗?”
    张楚乾脆利落回应:“对啊,你看不出来?看来,猪真的是不能抬头看。”
    下方,滚滚黑气瀰漫,屠子肩搭猪蹄肩扛猪头,吃力起身。
    张楚的声音,还在从渡世金船上传来,声声入耳:“猪,你不用挣扎了,好不容易把你伤成这样,就是怕你追上来。
    你已经追不上我了。
    下次————”
    张楚声音转厉:“————下次再见,我当非今日孱弱,你我攻守易势,我再与你算一算今天的帐。
    相信我,很快!”
    这点,袁小衣信,下方的屠子也未尝不信。
    张楚入道不过月余,诸般借势,已经能將屠子伤成这个样子。
    假以时日,攻守易势可以想见。
    天上,渡世金船转过身,庞大灵气匯聚,隨时可以扶摇而上九天。
    张楚依然站在船头,看著下方屠子,悠悠嘆息:“可惜啊,好好一头天生根器的猪妖,偏生要当人,半人半妖,不人不妖,不成气候。”
    “张!楚!”
    屠子仰天咆哮著,“你,给某家,留,下,来!”
    “啊啊啊啊————昂————”
    人的长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猪的嘶鸣。
    金船上,张楚握拳搁在阑干上,紧张地望去。
    只见—
    屠子的长啸戛然而止不是人化为了猪,而是背后猪头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人口大嚼。
    同时,附著人身背后的猪皮包裹向前,人身趴臥下来,双手双脚落地,飞速地鼓胀为猪蹄。
    眨眼间,人,不见了,猪,出来了!
    袁小衣声音发颤:“大师兄,快走,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张楚眼中在放著光,头也不回地道:“当然不同,之前的猪妖是屠子的外景,现在————屠子没了,只剩下猪妖了!”
    短短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偏院中变化完成。
    比之前还要再庞大一倍的猪妖,仰天嘶吼著,有妖气衝天而起,裹挟著无数怨念、绝望,化作一个个人,一头头猪,死死地扒拉住金船底部。
    “张楚!”
    猪妖向前一步,声音中带著无情冷酷:“我还要谢谢你点化。
    做人无趣,还是做猪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为表感谢,你还是下来吧,我肚中甚飢。”
    金船在剧烈地摇晃,张楚突然放声大笑,翻身跃下金船,半空中,一颗精血入腹。
    “哈哈哈哈————骗了半天,到底成了,终於让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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