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禎 - 第298章 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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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了没?
    襄王府的承运殿侧殿,门窗紧闭。
    殿內烛火通明,却照得人脸上阴晴不定。崇禎坐在上首的蟠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按著膝盖。秦王朱存极和唐王朱聿键分坐左右,都沉著脸。
    下头,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还有荣王、惠王、荆王、桂王,湖广地面上六个亲王,一个个耷拉著脑袋,像霜打的茄子。他们面前的紫檀茶几上,都摊著一本刚抄录好的帐册。
    崇禎没看那几个王爷,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然后就淡淡地开口了。
    “都看清楚了吧?”
    他抬手指了指襄王面前那本帐。
    “一亩上好的水田,实打实能收一石二斗穀子的租。可报到襄王这儿,剩了多少?”崇禎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冷意,“一钱银子.差不多就十分之一!”
    襄王朱翊铭身子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崇禎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其他五人。“你们呢?你们名下的王庄,底下的奴才,报给你们的数,是多少?一亩水田,有一钱银子吗?一亩旱地,有五分吗?”
    楚王朱华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其他几个王爷也是眼神躲闪。他们心里门儿清,自家的情况,比襄王好不到哪儿去,只怕更糟。
    “朕知道你们难。”崇禎的语气忽然缓了些,带著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无奈的味道,“顶著个亲王的爵位,听著是富贵无极,还占著上百万亩的土地,仿佛吃了多少民脂民膏似的可结果呢?明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地,九成的租子是人家的!你们只能拿一成.就这一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惦记!”
    “这还是你们运气好,袭了王爷的爵!那些运气不好的,没有王爷可当的宗子们,別说这一成,就是一分一厘一丝都不见得有!有不少苦哈哈的无爵宗子,连饭都吃不上了。却还被人用藩禁的名义圈著,你们想帮衬他们可惜囊中羞涩!”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田租子“一九分成”是真,王爷们囊中羞涩则是无稽之谈。
    大明的王爷,特別是藩王,那还是有钱的!比较大部分亲王都传了多少代了。如楚王,第一代那可是朱元璋的儿子,传了二百多年,一年攒个五千两,也有一百多万老底子,如果再放点债,弄些铺面,攒出二百万两那不是难事儿。
    不过嘛,他们那家没有个几十万亩良田?一亩要能收个五斗穀子的租,一年光是租子就得二三十万石甚至更多!
    湖广地区一共八个王(岷王、吉王因为患病没有来襄阳),按照一王二十五石租子来算,光这八家,一年就是二百万石了那是多大的力量啊!
    虽然几个王爷並不穷,但是听崇禎这么一分析,也都觉得这王当“亏”了。
    “这可是咱们的钱啊!是祖宗留下来的!”崇禎的声音又提了起来,还带著一点儿煽动性,“就是这样被这些黑了心恶奴,还有跟他们勾搭连环的胥吏豪强给坑走了!”
    他猛地看向秦王和唐王:“秦王,唐王,你们给诸位说说,以前在西安,在南阳,是不是也这个德行?”
    秦王朱存极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他面相憨厚,说话声音又好听,特別有说服力。
    “回皇上,臣在西安时,確是如此。”秦王道,“说起来是就藩享福,可王府的帐目一塌糊涂,王庄和草场看著不少,但一年到头收上来的租子却没多少。臣就像个睁眼瞎,被底下人糊弄得团团转。只能省吃俭用,底下的宗室连宗禄都拿不著,我也没余力救济,要不是皇上……”
    唐王朱聿键性子急些,接过话头,声音也亮:“皇上圣明,给了臣等一条活路!未动臣等祖產分毫,反而颁下恩旨,准许王府將庄田分包给府里那些穷困潦倒的將军、中尉们去经营照看。”
    秦王点头补充:“这法子好。一来,臣和唐王的岁入,有朝廷和宗人府作保,定额收取,比以往只多不少,还省心。二来,底下的远支宗亲们有了正经营生,能自食其力,不再游手好閒,惹是生非,也给朝廷减了负。”
    唐王说到关键处,语气激动起来:“最重要的是,用咱朱家自己人,血脉相连,总比用那些外姓恶奴放心!而且我和秦王也不必再守著藩禁,可以进京享福.城里城外,哪儿都能去!”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湖广六王心里,盪开一圈圈涟漪。自己人管……定额上缴……稳定收益……不守藩禁.进京享福这几个词在他们脑子里打转。
    崇禎把他们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直了身子。“秦、唐二藩已见了成效。两位这才能卸下重担,入京来帮朕料理军国大事。你们呢?”他一个个看过去,“就甘心一辈子被圈在这王府高墙里,当那些蛀虫的傀儡冤大头?看著大明的江山,被这帮蠹虫啃得千疮百孔?”
    “臣等不甘心!”襄王朱翊铭第一个抬起头,眼睛都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被那起子杀才骗得好苦啊!求皇上为臣等做主!”
    有了带头的,楚王、荣王几个也纷纷离座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懣:“求皇上做主!肃清奸佞!”
    崇禎看著跪了一地的王爷,心里鬆了口气。这一步,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都起来。”
    待诸王重新落座,脸上已没了惶恐,只剩下期盼和一丝狠厉。
    “好!”崇禎声音斩钉截铁,“既然诸位宗亲深明大义,朕也不能寒了你们的心。”
    他提高声调:“传旨!即於襄阳设『宗人府湖广分管衙门』!”
    “著宗人府宗正、唐王朱聿键,兼领湖广宗室事,全权负责清丈湖广所有王庄田亩,厘定租额,並主导推行『宗室承包』新制!”
    “此衙门有权稽查各王府帐目、文书,有权拿问不法庄头、属官!湖广三司及地方官员,需全力配合,不得藉故推諉、阻挠!违者,以抗旨论处!”
    唐王朱聿键立刻起身,肃然拱手:“臣,朱聿键,领旨!必不负皇上重託!”
    这道旨意,把整顿王庄的事情完全框定在了宗人府的家法范围內,名正言顺,堵住了外朝官员可能插嘴的余地。
    ……
    与此同时,襄王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魏忠贤揣著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眯著眼。他面前,跪著十几个襄王府的管事太监,一个个面如死灰,体如筛糠。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尿骚味,不知是谁嚇失了禁。
    角落里,承奉正李忠贤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绝望。
    魏忠贤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又尖又细,像刀子刮骨头。
    “皇爷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李承奉这条路,是死路。”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太监。“可皇爷也是慈悲的,总要给人留条活路。是跟著李忠贤一起去见阎王,还是戴罪立功,跟著皇爷和王爷走新路,你们自个儿挑。”
    一个机灵点的副管事猛地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祖爷!祖爷饶命啊!小的们也是被李忠贤逼的!小的愿意效忠皇爷!效忠王爷!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求祖爷给个机会!”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爭先恐后地表忠心,磕头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魏忠贤轻轻点头,心道:这招当年万岁爷就曾用来对付咱家,好在万岁爷知道咱家的忠心,没把魏忠贤当李忠贤.
    他尖著嗓子:“都闭嘴!想活命,就得拿出诚意来。各房各处的帐本、私下里的规矩、跟府外哪些官儿、哪些大户有勾连,一五一十,都给咱家写清楚!谁敢藏私,李忠贤就是榜样!”
    “谢祖爷!谢祖爷开恩!”那群太监如蒙大赦,磕头更响了。
    魏忠贤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分开录口供。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心里盘算著,这批人里,总能挑出几个能用的。有了他们,襄王府乃至湖广其他王府的底细,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回头再从下面的庄头里面挑一批识相的,再从襄阳的宗室里面选出些堪用的,一併塞给唐王,宗人府湖广“分府”就算支愣起来了。
    ……
    侧殿里,崇禎看著眼前这群暂时同仇敌愾的藩王,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他沉声道:“王府里的蛀虫,不过是小患。清除了他们,咱们自家人管自家田,日子总能好过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可湖广的钱粮缺口,光靠王府这点整顿,填不上!北边的將士要餉,灾区的百姓要粮,都等著呢!”
    崇禎目光扫过底下坐著的六位亲王。烛光晃著,几个人脸上明明暗暗的。
    “诸位的难处,朕明白。”他开口道,“被底下人欺瞒,守著宝山挨饿,这王爷当得,是憋屈。”
    话头一顿,音调猛地拔高,斩钉截铁:“可往后,不会了!”
    他伸出两根指头:“等唐王领著宗人府衙门,把你们王庄的烂帐捋清楚,蛀虫清理乾净,再换上咱们朱家自己人经营……別的不敢说,你们名下那些水田旱地收的租子,平均一下,朕保这个数——一钱五分银子!”
    一钱五分!
    襄王、楚王几个心里咯噔一下,气都忘了喘。这比他们现在到手的数,几乎翻了一倍!刚才那点不安,立马被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衝散了。
    崇禎看著他们眼神发亮,知道火候到了,接著往下说:“多出来的进项,够你们风光,也够你们接济族里那些吃不上饭的穷宗室。朕还会下旨,准你们派些得力的將军、中尉去管庄子,让他们有口正经饭吃。至於藩禁……”他故意停了下,看著几人骤然亮起的眼珠子,“秦、唐两王如今在京里的自在,你们是瞧见的。湖广这事了了,你们一样可以择日进京,或去別处走走看看,朕,不拦著!”
    自在!钱財!这两样是王爷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其中自在甚至比银子更珍贵崇禎轻飘飘地就摆在了眼前。
    可下一秒,他话音陡然一沉:“可诸位想过没?北边的兵在饿著肚子打仗,陕、豫的灾民在易子而食!朝廷的库底子空了,朕这个皇帝,难啊!”
    他眼珠子盯死六王:“朕许你们富贵自在,你们……是不是也该替朕,替这大明的江山,分担点担子?”
    殿里刚热起来的气儿,一下子又凝住了。王爷们互相瞅著,知道肉戏要来了。
    崇禎不再绕弯子:“湖广的钱粮,必须大增!但是这负担不能押在升斗小民身上,朕要行的,是『摊丁入亩,官收官解』的堂堂正正之法!”
    “朕意已决,湖广全省,不论王庄、官田、民田,一概按亩起征,每亩纳粮五升!这里头,辽餉加派和丁银都算进去了,除此之外,绝无分毫附加!”
    “这……”楚王朱华奎嗓子里挤出一声,脸唰地白了。其他几个王爷也倒吸凉气。每亩五升听著不多,可他们谁名下不是几十万亩地?这加起来,数额大得嚇人!
    崇禎一抬手,止住他们快到嘴边的话,口气硬得硌牙:“这,就是朕的条件。”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了,却更压人:“朕要你们,要你们六位亲王,再拉上岷王、吉王,还有湖广所有的郡王,联名上个摺子,主动奏请按这个例程纳粮!”
    “你们是太祖皇帝的子孙!由你们带头,天下人才能看见我朱家与国同休的决心!那些士绅豪强,还有什么脸、什么由头抗粮?”
    “你们交了这每亩五升,朕保你们实收一钱五分!你们赚大发了!不仅赚到了更多的租子,还赚到了社稷安稳和朕的信重,还有子孙后代实实在在的富贵尊荣!”
    屋內一片死静。
    过了一会儿,楚王朱华奎脸色变了几变,终於一咬牙,离席跪倒:“臣……臣愿追隨皇上!这每亩五升的粮,我楚藩……交!”
    襄王朱翊铭紧跟著跪下:“臣也愿意!愿为天下先!”
    荣王、惠王几个对视一眼,知道没退路了,纷纷跪倒:“臣等愿联名上奏,奉旨纳粮!”
    看著跪了一地的王爷,崇禎脸上这才透出点真笑意。他知道,撬动湖广这块铁板的第一根槓子,成了。而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这两件难事儿在明朝想要办成,就必须得朱家自己人带头!
    “好!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他亲手扶起楚王和襄王,“放心,朕绝不亏待你们。”
    他转头对肃立一旁的唐王朱聿键道:“唐王,后头的事,交给你了。宗人府湖广分衙的头一桩差事,就是核清各府该纳的粮,確保『一钱五分』的租子,一粒不少地进到各位王爷的库里去!”
    “臣,遵旨!”唐王躬身领命,眼里精光闪动。
    崇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暗道:湖广的士绅老爷们,你们准备好接招了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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