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成为苏大强开始 - 第40章 活著
四月初,北京春暖花开。
冯化成正趴在书房里写《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电话响了。
周蓉接起来,说了几句,捂住话筒冲书房喊:“化成,《收穫》的老肖找你。”
冯化成放下笔,出来接电话。
“冯老师,我肖元。”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有个事想求您。”
冯化成说:“说。”
肖元说:“我们下一期的稿子,缺一篇有分量的。您手里有没有现成的?”
冯化成说:“没有。”
肖元沉默了一下,又说:“那您能不能赶一篇?我知道您忙,但我们这边实在没办法了。这期要是没有好东西压轴,说不过去。”
冯化成没说话。
肖元又说:“冯老师,您帮帮忙。咱们《收穫》跟您这么多年交情,您不能看著我们砸锅。”
冯化成想了想,说:“我试试。”
肖元高兴了:“那太好了!冯老师,您什么时候写完都行,我们等。”
掛了电话,周蓉在旁边问:“答应了?”
冯化成点点头。
周蓉说:“你不是在写第三部吗?”
冯化成说:“先放放。”
周蓉看著他。
冯化成说:“写个短的。”
第二天,冯化成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这回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写长篇,是慢慢磨,一写一两年。这回写短的,他像换了个人。
周蓉周末回来,看见书房门关著,里面一点声音没有。她轻轻推开门,看见他伏在桌上,手里的笔一直不停。桌上稿纸堆了一堆,旁边放著茶杯,茶早就凉了。
她没敢出声,轻轻带上门。
晚上吃饭,他出来扒拉几口,又进去了。
冯玥问她:“妈,爸怎么了?”
周蓉说:“赶稿子。”
冯玥说:“他不是在写那个长的吗?”
周蓉说:“写个短的。”
冯玥想了想,说:“爸真能写。”
周蓉笑了。
第三天,周蓉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还亮著。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他还在写。眼睛熬得通红,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几点了?”她问。
冯化成抬头,看了看窗外。
“不知道。”
周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桌上稿纸堆得老高,她数了数,少说几十页。
“写多少了?”
冯化成说:“快完了。”
周蓉愣了。
“这才几天?”
冯化成说:“短的。”
周蓉没再问。
第四天晚上,冯化成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揉了揉眼睛,靠在椅子上。窗外有月光,照在稿纸上,照在他脸上。那摞稿纸整整齐齐摞著,封面上写著两个字:活著。
周蓉推门进来,看见他坐著发呆。
“写完了?”
“嗯。”
周蓉走过去,拿起那摞稿纸翻了翻。几万字,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写的什么?”
冯化成说:“一个人,一辈子,什么苦都吃了,还活著。”
周蓉看著他。
他靠在椅子上,闭著眼,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坏了吧?”
冯化成睁开眼,看著她。
“还行。”
周蓉笑了。
四月中旬,稿子寄到《收穫》。
肖元看完,连夜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
“冯老师,这篇……这篇太好了。”
冯化成没说话。
肖元说:“我看了三遍,哭了三遍。福贵这个人,我这辈子忘不掉。”
冯化成说:“那就发。”
肖元说:“发!下期就发!头题!”
五月,《活著》面世。
反响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先是评论界。报纸上、杂誌上,铺天盖地的评论。有人说这是“中国文学的良心”,有人说这是“写给普通人的安魂曲”,有人说冯化成“已经超越了文学本身”。
然后是读者来信。不是一麻袋一麻袋,是直接用车拉。邮局的人送信来,站在门口苦笑:“冯老师,你们家信太多了,我们得分批送。”
周蓉看著那堆信,不知道怎么办。
冯化成说:“挑著看。”
周蓉开始挑。那些字写得工整的,那些信纸讲究的,那些一看就是用心写的,她挑出来放在他桌上。剩下的堆在墙角,等著处理。
有一天,周蓉打开一封信,看了几行,愣住了。
信是一个工人写的,字歪歪扭扭,信纸上还有油污的印子。
“冯老师,我在工厂里干活,下班工友给我看这本杂誌。我看了福贵,哭了一宿。我爹也是这么走的,我娘也是这么走的。我小时候也穷过,也苦过。我以为没人懂我们这些人。您懂了。谢谢您。”
周蓉把信递给冯化成。
冯化成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封信放进了抽屉。
五月下旬的一天,有人敲门。
周蓉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著旧中山装,手里攥著一本杂誌。
“请问,冯老师在吗?”
周蓉问:“您是?”
那人说:“我从河北来的,就想见见冯老师,说句话。”
周蓉回头看冯化成。他从书房出来,站在门口。
那人看见他,眼眶红了。
“冯老师,我就是来看看您。看了《活著》,我不知道怎么谢您。”
冯化成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人又说:“我爹是农民,一辈子苦过来的。我娘也是。看了福贵,我想起他们。”
冯化成点点头。
那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冯化成忽然说:“进来坐吧。”
那人愣了愣,摆摆手。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来看看您。看见了,就走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冯老师,谢谢您。”
然后快步走了。
周蓉站在门口,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回过头,看著冯化成。
冯化成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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