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俺妹漫画家 - 第295章 十年后(尾声)
第295章 十年后(尾声)
窗外是东京的傍晚。
橙红色的霞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把散落一地的蜡笔和画纸染成暖色调。
客厅里很吵。
准確地说,是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就没安静过。
三岁的男孩正抱著凉介的小腿,整个人掛在他腿上,嘴里喊著“爸爸举高高”,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凉介一只手端著企划案,另一只手捞起儿子,把他架在肩膀上。
小男孩立刻安静了,两只手抓著凉介的头髮,居高临下地看著客厅里的一切,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五岁的女孩趴在茶几旁边,一头金髮扎成两个小揪揪,手里攥著一支红色的蜡笔,正专注地在画纸上涂抹。
她的画风还带著孩童特有的稚拙,但线条已经比同龄人要稳得多。
“妈妈,你看。”她举起画纸。
凌乃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著麵粉,看了一眼那张画,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画上是五个人。
左边是一个黑髮的高个子女性,戴著眼镜,嘴角弯著,怀里抱著一个小男孩。
右边是一个金髮的女性,扎著马尾,手搭在一个小女孩肩上,中间是一个黑髮的男性,左手揽著左边的女性,右手揽著右边的女性。
五个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有笑脸。
“这是什么?”凌乃问。
“全家福。”女孩说,语气理所当然。
凌乃盯著那张画看了三秒,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谁让你画这种的...
“9
“爸爸说我们是一家人啊。”女孩歪著头,“不对吗?”
凌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把视线从画纸上移开,瞪了一眼客厅里正扛著儿子看企划案的凉介。
凉介抬起头,一脸无辜。
纱织从玄关进来,手里拎著便利店的塑胶袋。
她穿著深灰色的阔腿裤和白色衬衫,长发在脑后鬆鬆地挽著。
“我回来了。”她在玄关换鞋,“楼下超市的鸡蛋卖完了,我绕路去便利店买的。”
“辛苦了。”凉介说。
纱织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张画,她放下塑胶袋,弯腰拿起画纸,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
“画得真好。”她蹲下来,看著女孩,“这是姨妈吗?”
“嗯!”女孩用力点头,“姨妈戴眼镜,妈妈说姨妈不戴眼镜也很好看,所以我就画了不戴眼镜的姨妈。”
纱织偏头看了一眼凌乃。
凌乃已经缩回了厨房,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朵。
纱织笑了一声,把画纸放回茶几上,从塑胶袋里拿出鸡蛋走进厨房。
经过凌乃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挺会说的嘛,凌乃。”
“囉嗦。”凌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男孩从凉介肩上往下滑,凉介把他放下来,小傢伙立刻摇摇晃晃地朝厨房跑过去,一把抱住纱织的小腿。
“妈妈!”
纱织弯腰把他抱起来,小男孩胖乎乎的手指戳著她脸颊上的泪痣,“妈妈今天回来好晚。”
“因为妈妈要工作呀。”纱织捏了捏他的鼻子,“想我了吗?”
“想了!”小男孩把头埋进她肩窝里。
凉介把企划案放到茶几上,走进厨房。
“需要帮忙吗?”
“不用。”凌乃头也没抬,“你把外面那两个看好就行。”
纱织抱著儿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凌乃和面的动作。
因为凉介喜欢,所以特意研究的手作麵食。
“你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小看谁呢,我可是高城留美子!”
“哼,而且都做了十年了。”
凌乃把麵团从盆里拿出来,在案板上揉著,“你们两个倒是轻鬆,一个管会社,一个管论坛,就我在家带孩子。”
“是你自己说要生的。”纱织笑著说。
“那是因为.....”凌乃的话头卡住了。
“因为什么?”
“哼,都怪那傢伙。”
“呵,我记得那时候你说,无论如何都想和哥哥有孩子来著...
,“啊!別说出那个称呼啊!”
看著凌乃即將炸毛,纱织笑了一声,抱著儿子走回客厅。
凉介站在厨房里,看著凌乃揉面的侧脸。
她的马尾比十年前短了一些,鬢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被麵粉沾白了一小截。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反倒增添了她的美丽,让人挪不开眼。
“看什么看。”凌乃没抬头,但耳朵动了动。
“看你。”
“每天都能看到,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每天都能看到,才觉得好看。”
凌乃揉面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瞪了凉介一眼,脸颊却有点泛红。
“你这傢伙当著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她低下头继续揉面,声音小了很多。
“討厌的傢伙。”
晚餐是凌乃做的咖喱饭。
纱织把儿子放进儿童餐椅里,小傢伙立刻抓起勺子,在碗里搅得咖喱溅得到处都是。
女儿坐在他旁边,用筷子夹起一块胡萝卜,趁弟弟不注意塞进他嘴里。
小男孩嚼了两下,皱起眉头,但没有吐出来。
“姐姐给的,要吃。”他说。
纱织和凌乃同时笑出声来。
凉介端起饭碗,看著餐桌对面的三个人。
纱织正低头帮儿子擦嘴,嘴角弯著那个他看了十三年的弧度。
凌乃在给女儿夹菜,嘴上说著“多吃菜少吃肉”,筷子夹过去的却全是肉。
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碗筷碰撞的声响,咖喱的香气,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这样的画面,在十年前他是不敢想的。
“爸爸。”女儿忽然叫他。
“嗯?”
“今天在学校,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人”,我画了姨妈、妈妈、爸爸、弟弟,还有我。”
“然后呢?”
“然后老师说,你家有这么多人呀”。”女孩放下筷子,看著凉介,“我说对啊,我家就是这么多人。不对吗?”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纱织放下纸巾,凌乃端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凉介放下饭碗,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对。就是这么多人。”
女孩笑了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夜晚。
两个孩子都睡了。
女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的床头贴著一张《魔卡少女樱》的海报,那是凌乃画的初版复製稿。
小男孩的房间在隔壁,墙上掛著《fate》的saber等身掛画,纱织说要从小培养孩子的兴趣。
凉介洗完澡出来,阳台的门开著。
纱织和凌乃並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纱织穿著深蓝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凌乃依旧穿著那件巴菲兔的t恤,下身是一条运动短裤,赤脚踩在藤椅边缘,整个人蜷在椅子里。
东京的夜空比十年前亮了一些,高楼大厦的灯光把天幕映成暗橙色。
远处,总部大楼的顶端亮著蓝色的灯带,“aniplex”的字样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纱织偏头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凉介,往旁边挪了挪,在藤椅上让出一个位置。
凉介在她旁边坐下。
纱织靠上他的左肩,长发蹭著他的颈侧,洗髮水的香气和夜风混在一起,是柑橘味的。
凌乃没有说话,她往凉介那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右肩上,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就这样並肩坐著。
大楼的蓝光在夜空中安静地亮著。
“说起来。”纱织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看的相册,“今天斋藤监督提交了明年的动画化企划,他说这是aniplex成立以来单季最豪华的阵容。”
“他一到企划会议就兴奋。”凉介说。
“兴奋的何止是他。”纱织笑了一声,“武田昨天在內部邮件里说,漫研工作室今年的產值已经超过了不少中型开发商,田中学那傢伙很有趣啊,回復的时候用了三十个感嘆號。”
凌乃闭著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步美前天发的推,转发过了十万。”她说,“她画的那张苍崎青子十周年纪念图,底下评论都在叫她老师”。
“”
“你吃醋了?”纱织问。
“谁吃醋了。”凌乃睁开眼睛,“我替她高兴。”
“也是,毕竟是高城留美子,怎么说来著,传奇漫画家?”
“少笑话人了,女巨人!”
凉介没有说话。
这十年来,漫研工作室已经成长为aniplex旗下独立的创作单元。
田中学和步美在三年前结婚,婚礼上田中学哭得比任何一次看《clannad》都厉害。
步美如今已经是业界知名的原画师,笔下的角色线条被年轻画师爭相模仿。
武田诚从那个推眼镜的程式设计师变成了技术总监,小林洋介成了剧本策划组的核心,大久保翔太负责线下活动统筹,浅仓美咲则转到了版权管理方向。
早稻田大学那间小小的活动室,走出了一整个团队。
“真绪今天加班。”凌乃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那傢伙和女巨人有点像,事业心也太重了,她在群里说今晚可能要睡会社。”
“她倒是从五年前就睡会社。”凉介说。
“那时候是为了省钱,现在是为了责任心。”纱织顿了顿,“不过她说弟弟考上大学了,她终於可以鬆一口气。”
凌乃嗯了一声。
五更真绪从那个在便利店打工养活弟弟妹妹的管理员,变成了“未来次元”论坛的运营总监。
论坛从一个同好聚集地,发展成了acg行业最重要的用户社区之一,成长为了头部视频网站。
现在的未来次元”已经是aniple营收占比很大的一部分了。
她的成长,凉介一直看在眼里。
“还有琉璃。”凌乃的声音轻了几分,“听说又上了时代周刊呢。”
“这个我倒是也看到了。”纱织说,“底下的小字写著模特·新垣琉璃,从千叶走向世界”。
“”
凌乃沉默了片刻。
她和新垣琉璃的关係一直很好,从和凉介成家之后,对方也会经常上门拜访。
大学毕业后,琉璃正式说要当模特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后来对方的事业一路蒸蒸日上,她们的关係没有因为时间而疏远,虽然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每次见面,琉璃还是会像高中时那样,拉著她的手一起去逛街。
“她至今单身。”凌乃忽然说。
纱织没有接话。
凉介也没有。
夜风吹过阳台,吹动了纱织的发梢,吹起了凌乃t恤的衣角。
“aniplex。”纱织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当初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想过它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大概有吧。”凉介坦诚地说。
毕竟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就应该在现在这个位置,自己运气好,拥有了纱织。
貌似已经超过了这个名字原本代指的影响力。
纱织看著那片蓝光,“现在它是业界最大的独立內容供应商之一,游戏、动画、漫画、音乐、论坛,全矩阵覆盖。”
她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靠在凉介肩头,嘴角弯著。
她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是十三年里每一个深夜的赶稿,是每一次企划会议上的据理力爭,是每一部作品发售前的忐忑,是论坛上每一条用户反馈的认真阅读。
这些事,她陪他一起做过。
“斋藤律昨天还跟我说。”纱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他说当年从角川跳槽过来的时候,隔壁桌的同事都以为他疯了。
“现在呢?”凌乃问。
“现在那家杂誌做了一期特辑,標题叫改变业界的天才监督们”,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凉介笑了一声。
斋藤律从《魔法少女小圆》开始,到《凉宫春日》的“永无止境的八月”引发爭议又封神,再到后来的每一部动画化作品,他的监督履歷就是aniplex动画部门的发展史。
“野村秀夫呢?”凌乃问。
“他上周带著《deathnote》的新企划来会社,说是想做一个完全动画版的重製。”纱织说,“集英社那边已经批了。”
野村秀夫当年从角川跳到集英社,抱住了高城兄妹的大腿。
如今他已经是集英社漫画编辑部的次长,但每年新年还是会发消息来拜年,措辞恭敬得像第一天入职。
凉介想起十三年前,在角川大楼的走廊里,凌乃撞开会议室的门跑出来,眼眶通红。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帮妹妹出一口气。
后来他帮了很多人的“一口气”。
“说起来。”纱织抬起头,下巴抵在凉介肩上,“今天伊东慎平打电话来,说dream
chaser明年要办十周年巡演,问我们能不能赞助。”
“可以。”凉介说。
“不问预算?”
“不用问。”
纱织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早川静香带领的dreamchaser在三年前解散,成员各自单飞。
静香转型做了音乐製作人,偶尔还会为aniplex的游戏献唱主题曲,她至今未婚,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束没有署名的花。
凉介知道花是谁送的。
纱织也知道。
凌乃也知道。
三个人谁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夜深了。”凌乃直起身,揉了揉眼睛,“明天女儿家长会,你確定你能去?”
“確定。”凉介说。
“那明天早上你送孩子,我多睡一会儿。”
“好。”
凌乃从藤椅上站起来,赤脚走过阳台的木地板,走到推拉门前,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晚安,女巨人,晚安————哥哥。”
“晚安。”
门拉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台上只剩凉介和纱织。
纱织靠在他肩上,闭著眼睛。
“都过去十三年了,凌乃还是那么不坦率,真是可爱的傢伙。”她说,声音很轻。
“你们兄妹真有趣。”
凉介没有回答。
纱织睁开眼睛。
“十年了呢。”她重复了凌乃的话。
“嗯。”
“后悔吗?”
凉介低下头,看著怀里这个从二十岁就陪在他身边的女人。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泪痣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醒目。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推开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凉介沉默了几秒。
“如果推开任何一个,才是真的后悔。”
纱织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笑骂了一句。
“渣男。”
夜风从阳台上吹过。
远处,aniplex大楼的蓝光还在亮著。
凉介看著那片光,想起十三年前在千叶的公寓里,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重活一次,是为了把那些作品带到这个世界。
后来他知道了。
那些作品只是路標,指向的是这个阳台,这两个人,和房间里睡著的两个孩子。
“在想什么?”纱织问。
“在想明天早上谁做早饭。”
纱织笑了。
凉介也笑了。
远处,aniple的蓝光安静地亮著。
夜色温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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