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大元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 第194章 危机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上个月,已经有三个工人,找上门来討要工钱。他们不是索要,而是低声下气地恳求,满脸愁苦,满是无奈。
    老周头在厂里干了整整八年,从他还是一个小作坊主的时候,就不离不弃,跟著他打拼,是厂里的老伙计。
    那天,老周头侷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不停搓著衣角,低著头,满脸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眼眶通红,满是愧疚与窘迫。
    良久,他才哽咽著开口,声音沙哑:“东家,家里孩子染了重病,没钱抓药,您看能不能……先结一部分工钱?”
    老周头是外籍工人,享受不了大宋的免费医助,孩子生病,全靠自己掏钱医治,走投无路,才来开口求人。
    陈秉和心软,看著老周头窘迫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楚。
    他二话不说,把身上仅剩的二十两银子,全数塞给了老周头。
    那是他最后的现银,一分不剩。
    夜深人静时,他也常常悔恨。
    如果当初没有贷那笔款,或许眼下不会如此被动;如果没有拿著贷款去开分厂,以他的身家,就算亏本,老厂子也能勉强运转一阵子。
    可转念一想,那个时候,人人都在借钱扩產,市场就那么大,靠著一己之力慢慢攒钱开分厂,等自己扩產完毕,別人早就靠著贷款建了不知多少厂子,订单早就被別人抢光了。
    你看不起別人借贷开厂,別人笑你拼搏数年还是个小作坊。
    视借贷如洪水猛兽,背著贷款就感觉背著一座大山,那是封建时期的小农思想作祟。
    在东宋,这种思想是做不了生意的。
    別人借贷建十个厂子,靠著规模效应,能將成本压低,利润更高,和那些不愿意借贷的厂子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这就是资本。
    这就是现实。
    所以就算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借钱。
    东宋三十年来,向来如此,工业借贷风气浓厚,人人都在借鸡生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东家。”管帐的老吴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色蜡黄,神情凝重,眼神躲闪,语气里满是为难,“吕氏钱庄的伙计,找上门来了。”
    陈秉和背对著门口,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掌心的棉花上,指尖轻轻捻动,把一团棉花捻成一根细细的棉线。
    “是来要帐的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嗯。”老吴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们说,咱们那笔贷款,早就就该还清了。如今拖了两个月,再也不能拖了。”
    “我上个月,不是还了三百两吗?”陈秉和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只是利息。”老吴顿了顿,喉头滚动,艰难地开口,“他们说,利息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再加上本金,一共……”
    “一共多少?”陈秉和追问,指尖的动作顿住。
    “五万一千六百两。”
    陈秉和的手猛地僵住,指间的棉花悄然滑落,掉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像他此刻坠入谷底的心。
    五万一千六百两,这个数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在他巔峰的时候,这些钱都不是钱。
    但按照现在市场的价格。
    他就算变卖所有家產,这座工厂、仓库里的棉花、城里的宅子、新乡城外的二十亩良田,全部加起来,也凑不够这个天文数字。
    “他们还说……”老吴的声音更低,几乎细不可闻,“若是还不上,就要派人来,查封厂子了。”
    陈秉和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阵阵发酸,几乎站立不住。
    他伸手扶住身旁的纺纱机铁架,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冰得他浑身一颤。
    “我去找他们。”他吐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疲惫。
    他走出厂房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虽是五月,天色却黑得格外早,不过申时,日头便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暉洒在地面上,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
    那些黑影落在地上,浓黑如墨,像是用浓墨泼洒上去的,黑得发亮,透著一股压抑。
    吕氏钱庄坐落在新乡西城的柳巷,离他的工厂並不远,步行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这条短短的路,他走了足足半个时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街上的行人,比往年少了太多太多。
    往年这个时节,正是商贸最旺的时候,积压的货物要在这个时候清仓,各地客商齐聚新乡,街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就连路边卖烤红薯的老王,一天都能挣二两银子。
    可如今,街头冷冷清清,鲜有行人往来。
    好几家店铺大门紧闭,门板上贴著“暂停营业”的纸条,纸张早已泛黄捲曲,边角被风吹得不停颤动,瑟瑟作响,满是破败。
    拐过巷口,陈秉和看见了一个熟人——张胖子。
    张胖子也是开纺织厂的,规模比他大得多,在新乡北城有两家分厂,是纺织行业里响噹噹的人物,往日里风光无限。
    可此刻,张胖子正蹲在巷口的青石板台阶上,双手紧紧抱著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声不吭,满是绝望。
    “张兄?”陈秉和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张胖子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角还带著泪痕,显然是刚哭过。
    “被赶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乾涩,粗糙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满是破碎感,“吕氏钱庄……封了我的厂子,昨天封的。我……我这辈子的心血,什么都没了。”
    陈秉和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几句,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同身受,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胖子忽然猛地抓住他的衣袖,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力气大得惊人,近乎嘶吼地问道:“秉和,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的厂子好好的,机器是新的,布是上等的,工人都是跟著我十几年的老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话到嘴边,哽咽难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陈秉和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去年这个时候,一切都还蒸蒸日上,繁花似锦,不过一年光景,便天翻地覆,满目疮痍。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