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大元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 第199章 救市三
第一策:注资钱庄。以朝廷名义向大型钱庄注资,换取股份,稳住兑付能力。此策朝廷已行,然止於皮毛。注资只能救钱庄,救不了工厂。钱庄拿钱在手,不敢放贷,资金空转,於事无补。
第二策:承接坏帐。以朝廷或皇家商会资金,按市价五折收购钱庄手中的坏帐。钱庄得现金以兑付储户,朝廷得债权以待追偿。损失由朝廷承担,风险由朝廷消化,以此换取市场喘息之机。
第三策:债转股。强制钱庄將无法收回的贷款转为对工厂的股权。钱庄成为工厂股东,工厂无须再还本付息,可继续生產。工厂活,则工人有饭;工人有饭,则消费不坠;消费不坠,则百业可苏。
第四策:设中央钱庄。统管全国钱庄,监管信贷规模,规定贷款槓桿上限。此为长治之策,虽不能解燃眉之急,然非此不足以杜后患。
第五策:立《钱庄法》。禁钱庄向无抵押之投机者放贷。
第六策:建存款保险。每户储户最高赔付五百两,使小民不至因钱庄倒闭而倾家荡產。人心安,则挤兑止。
第七策:暂停银票兑白银。暂定三月为期,禁止银票兑换白银。此策极端,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银票不兑,则白银不外流,钱庄有喘息之机。
第八策:发建设公债。以朝廷名义发行公债,募民间閒散资金,用於铁路、港口、水利等基建工程。以工代賑,使失业工人有活干、有饭吃,不致流落街头。
赵晞一页一页地看,看完最后一页,沉默了很久。
“债转股,”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工厂主会愿意吗?钱庄会愿意吗?”
“不会。”朱格答得乾脆,“工厂主不愿交出控制权,钱庄不愿拿一堆卖不掉的股权。可他们不愿意,就能不变了吗?陛下,现在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工厂主不愿意交出工厂,可如果不交,工厂就要倒闭。工厂倒闭了,他什么都没有。交出来,他至少还能做个掌柜,拿一份分红。钱庄不愿意拿股权,可如果不拿,坏帐就是坏帐,一文不值。拿了,等工厂活过来,还能卖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官家,臣知道这法子狠。臣也知道,官家是仁君,不忍心逼他们。可官家,现在不逼,等这些工厂都倒了,钱庄都垮了,工人都在街上了——到时候再逼,就晚了。”
赵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煤气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朱先生,”他说,“朕问你一件事。”
“官家请说。”
“你这些策子,有几分把握?”
朱格沉默了一会儿。
“臣不知道。”他说,“臣算了一辈子数字,可臣算不出人心。臣只知道,什么都不做,大宋会死。做点什么,也许会活。臣不是先帝,臣不会打仗,不会变戏法,不会让天下人一觉醒来就相信明天会更好。臣只会算帐。臣算出来的帐是——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
赵晞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东城的夜,安静,漆黑,只有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把云染成灰黄色。那些烟囱还活著,可活著的人,已经不多了。
“朕小时候,”他忽然说,“父皇教朕骑马。朕害怕,不敢上马。父皇说,你怕什么?马又不会吃人。朕说,朕怕摔。父皇笑了,说,摔了就摔了,摔了再爬起来就是了。朕说,万一摔断了腿呢?父皇说,那就不骑马了?那你这辈子,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身,看著朱格。
“朕后来还是上了马。摔过很多次,但没有摔断过腿。朕一直以为,是因为朕运气好。现在朕知道了,不是因为朕运气好,是因为父皇在。朕摔了,父皇会接著朕。现在父皇不在了,朕不能再摔了。朕摔了,没有人接著朕。没有人接著大宋。”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叠稿纸。
“朱先生,”他说,“这些策子,朕带回去看。明日朝会,朕会给先生一个答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先生,”他说,“你方才说,你等朕等了半年。朕想知道,这半年里,先生只是在写书?就没有想些其他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
“在想一件事。”朱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却带著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释然,是一种赵晞说不清的感觉。
“什么事?”
“在想,臣这么多年,是不是做错了。”
赵晞转过身。
朱格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烛光照著他的脸,比赵晞想像的要老。不是年纪的老,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的老。
“臣当年在清华书院,学的是经济,算的是数字。臣算出信贷会崩,股票会跌,钱庄会倒。臣觉得自己是对的,天下人是错的。臣预警,被嘲笑,臣不服气。臣觉得是天下人瞎了眼,看不见近在眼前的危机。可臣忘了——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叠稿纸。
“臣算了一辈子,算出危机一定会来。可臣算不出,危机来了之后,该怎么办。臣算不出,那些工厂主把全部身家押进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臣算不出,那些工人从厂里被赶出来的时候,回家怎么跟妻儿交代。”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臣算不出这些。臣只知道算。算来算去,算到先帝飞升,危机真的来了,臣才知道——臣不是对的。臣只是……算对了。”
赵晞站在门口,看著这个算了一辈子的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先生,”他说,“你没错。错的是朕。朕要是早一点看你的预警,早一点知道父皇不在了,天下人需要一个新的『相信』——也许就不会有人站在天台上。”
朱格摇了摇头。
“官家,没有人能早一点。先帝用了五十年,让天下人相信他。官家才登基半年,凭什么让天下人相信?这不是官家的错。这是……这是先帝太强了。强到天下人只信他,不信別人。强到他一走,大宋就空了。”
赵晞沉默了很久。
“先生,”他说,“朕会让天下人相信朕的。”
他转身走了。走出小巷,走到大街上。夜风很凉,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远处的烟囱还在冒烟,火车站的汽笛声隱隱传来。新乡的夜,还是亮的。煤气的橘黄色光芒把天边染成一片暖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想起陈秉和。想起他站在天台边缘,手里的银票被风捲走,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爹爹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
他答应了。他答应了女儿,要回来。他差一点没回来。
赵晞加快了脚步。他身后,两名侍卫紧紧跟著,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要回去。回到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里,回到那堆没有人能帮他批的奏摺前,回到那个“没有人接著他”的天下。
他不能让陈秉和的女儿等不到她爹回家。他不能让五万个人,变成五十万,五百万。他不能让父皇留下的天下,在他手里,变成一堆灰。
他要让天下人相信他。
他必须让天下人相信他。
因为没有人接著他了。他要自己接著自己。接著大宋。
他做皇帝要学的第一件是就是学会承担。
学会接受失败。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他要做出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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