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瘟疫医生 - 第92章 生命的欢愉
“甚悲愤,有奸徒,施威嚇,索我命,奸佞者是罗兰·卡特。”
鏗!鏗!鏗!鏗!
琴弦声一转此前的婉转悠扬,变得激昂有力,让罗兰的精神瞬间恍惚,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禁錮,失去了控制。
吟游诗人趁著他失去身体控制的机会,猛地抽出琴上繫著的彩色飘带,右手急甩,將彩带抽向他的脖颈。
咻!
一道鲜红的火焰划过半空,点燃了彩色飘带,火舌沿著彩带向里拉琴蔓延。
吟游诗人没有迟疑,手指一划,所有彩带都无力地从空中飘落。
他看向凯萨琳,目光落在她钉著圣钉的左手掌,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不等耳畔旋律消散,他手指再次拨动琴弦,琴弦剧烈颤抖,如泣如诉:
“凯萨琳,与铁匠,人畏之,皆蟊贼,侵扰眾人,仅为取乐。”
凯萨琳想要阻止他的吟唱,可刚抬起手,整个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被停滯,紧接著耳畔响起了各种声音。
头顶的月光、脚下的石块、身后的影子……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开始说话,它们在强烈的谴责她的所作所为,甚至连空气都开始绕著她走,像她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不愿意碰她。
她咬著牙,试图用圣光碟机散这些声音,一股强烈的自责却从心底瀰漫开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真是对的吗?
如果是对的,那为什么她想救的女孩用仇恨的眼神看著她?为什么夜空中的月亮要躲在云层后面,不愿见她?
“凯萨琳可谓匪帮罪魁,用算计,谋重金,將我首级献与普鲁士。”
凯萨琳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悲愤的吟游诗人,脸上浮现出羞愧的表情。
近乎窒息的负罪感让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无声喃喃道:“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啊,主,请您告诉我,我该如何洗净身上的罪孽。”
她终於认为,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只能向上帝祈祷。
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果然……”她喃喃自语,“只有火才能洗净身上的罪恶和污秽。”
就在凯萨琳准备自我了结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异常痛苦的惨叫: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疼痛一瞬间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过在这被疼痛支配的短暂瞬间,她挣脱了吟游诗人旋律的影响,金色的光芒再次將她包裹,让她在主的光辉下免受一切侵扰。
而吟游诗人没有在意凯萨琳,他和她交手不是第一次了,对她的能力大致了解。
这种状態下的她,他没有任何办法,但她也无法做任何事。
他目光凝重地看著眼前这个显然有些不太正常的人。
“真是吵死了!你知道我平时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有多辛苦吗?明明遇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却要想尽办法地不让自己高兴,这种事情你知道有多痛苦吗?”
罗兰双耳流出鲜血,嘴角翘起的笑容逐渐崩坏:“你知道吗?轻微疼痛会放大情绪,但当身体痛到一定程度,人是没有情绪的,只有纯粹的生理痛苦。”
“而身体上最难以忍受的疼痛,通常是神经源性或內臟痉挛造成的,例如三叉神经痛……”
他手上突然出现了三根针,反手对准自己的眶上孔、眶下孔和頦孔刺了进去,“虽说物理手段造成的疼痛远不及真正的三叉神经痛的那种剧痛强度,但也足以让身体进入应激状態。”
吟游诗人骤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但脸上却释然地笑了。
他后退几步,轻轻抚摸薇拉的脸颊,薇拉无力地倒在他怀中。
吟游诗人感受她平稳的呼吸,將她平躺在门后,隨后关上门,撕开了胸前的衣服。
一根根肋骨整齐地排列在皮肤外,他双手將肋骨如同西瓜般掰开,灯光下,能依稀看到肋骨之间有数根泛著光泽的褐色丝线连接。
“但是啊,她正要俯身把我拥抱起,我醒了,人空了,白天带来了漫漫黑夜。”
吟游诗人的指尖在褐色丝线间拨动,脸上涌现出幸福的表情,口中的旋律不再激昂,不再悲愤,甚至不再像旋律。
四名还没有离开的持械男子站在原地,慢慢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下巴。
砰!四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红白色的烟火在身后绽放,洒在石板路上。
自己到底在挣扎什么?为何要去固执地追求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为何不早点结束这痛苦的一切?……罗兰在心中对自己说道,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死不了……
隨后,一直在大脑深处的窃窃低语声变得异常清晰:“既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何不把一切都交给我,拋弃那些无趣的原则和道德,尽情地享受满足欲望所带来的欢愉吧……”
这声音充满诱惑:“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把那个聒噪的傢伙当点心,把那两个迷人的姑娘当羊羔……”
“你话太多了。”
罗兰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把枪,对准太阳穴射了一发。
砰!伴隨著枪声响起,吟游诗人的手指猛地停止,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些褐色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因为独自苟活於世而感到喜悦?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什么人辩解。
罗兰眼中的神采重新凝聚,他隨手把枪一拋,走到吟游诗人面前,低笑道:“对生命来说,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愉悦的事,与你我无关。”
吟游诗人看著他,脸上那些曾经悲伤的、傲慢的表情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茫然。
“不理解?”罗兰询问道。
吟游诗人无力地点了点头。
罗兰摸出手术刀,刀尖抵在吟游诗人的颈侧。
吟游诗人坦然地闭上眼睛。
刀刃贴著皮肤,却没有刺进去。
“睁开眼睛。”罗兰说。
吟游诗人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摸一下你的脖子。”
吟游诗人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的颈侧。
“有没有察觉到皮肤上微微的凸起正在消退?”
吟游诗人点点头。
“这就是生命死里逃生后的喜悦,它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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