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万界,从异界公主开始 - 第179章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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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阴影
    在寻常人眼中,那只是粗糙的岩石穹顶,布满了渗水的痕跡和岁月的斑驳。
    但在她眼中,那里正缓缓运转著一个极其庞大、复杂、且隱蔽到极致的邪恶阵法!
    无数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深深烙印在岩石深处,彼此勾连交织,形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地牢空间、乃至可能延伸到更广阔地下的巨型阵图。
    阵法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持续运转著。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源源不断的淡红色气息,正从下方每一间囚室中,从那些被关押的江湖客身上,被无声无息地抽取出来,如同百川归海,沿著那些暗红纹路,向著地牢更深层、或者某个未知的核心匯聚而去。
    这抽取的速度非常缓慢,也非常温和,以至於被抽取者本身,在短时间內只会感到精力不济、气血略有亏虚,以为是受伤、飢饿或环境恶劣所致,绝不会立刻联想到自身精血元气正在被持续盗取!
    “好精妙的血炼噬元阵。”云別尘心中低语,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此阵绝非凡俗阵法师所能布置,其中蕴含的邪法精髓,与血骷子、付家眾人所修功法同出一源,且高明庞大了何止千百倍!
    这皇城司地牢,根本就是一座为某个庞大邪恶计划服务的、偽装成监狱的“血食”加工厂!源源不断地、细水长流地榨取著这些被捕高手的生命精华!
    就在这时,隔壁囚室传来的对话声,清晰地飘入两人耳中,印证著他们的猜测。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嘆息道:“唉,没想到我金刀”刘震北横行漠北三十载,老了老了,想回南疆老家颐养天年,刚进离城没三天,在家里喝杯茶的功夫,就被这群黑衣煞星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拿了进来。说什么怀疑我勾结北莽密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老夫一生杀人无数,但卖国求荣之事,断然不做!”
    另一个较为年轻、但中气略显不足的声音接口,带著愤懣:“刘老前辈,您这还算好的。晚辈穿云箭”杨明,是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被他们伏击擒拿的。当时我正护送一趟鏢货去江州,他们冒充山贼劫道,武功路数却邪门得很,悍不畏死,我鏢局弟兄死了六个,重伤三个,才勉强护住鏢货,我自己却被他们重点围攻,力竭被擒。押到这里,鏢货也不见了,人也关了起来,问什么都不说,每日只给些清水粗食吊著命。”
    斜对面一间囚室里,一个阴惻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怨毒与自嘲:“嘿,你们两个知足吧,好歹是在外面”被抓的。老夫毒手药王”孙不二,是在离城最大的药铺回春堂”二楼雅间,跟人谈一笔百年血参的买卖时,被请”进来的!”
    “当时雅间隔音甚好,外面歌舞昇平,毫无动静,那门砰”一声就被踹开了。跟老夫谈生意的那位客人”,转眼就亮出了皇城司的腰牌,变成了皇城司的统领!妈的,从头到尾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局!就为了抓我!什么百年血参,狗屁!”
    更远处,有囚犯在低声交流:“你们发现没有?关在这里的,好像都是练武的,而且功力越深的,似乎关得越靠下?我听说下面还有好几层。”
    “何止!我隔壁前天关进来一个番僧,练的是密宗大手印,一身横练功夫厉害得很,刚进来时还能一拳把铁柵栏打得嗡嗡响。这才两天,我今早看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喘气都费劲!这鬼地方,邪性!”
    “皇城司到底想干什么?抓这么多江湖人,又不审不问,就这么关著?朝廷就不怕引起江湖公愤,天下大乱吗?”
    “公愤?嘿嘿,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皇城司!直属皇帝!他们敢这么做,要么是皇帝默许,要么就是皇城司本身,已经无法无天了!”
    “我总觉得,这地牢里凉颼颼的,呆久了浑身发软,使不上劲。起初以为是受伤和饿的,可现在我內力恢復得异常缓慢,气血也好像一直在流失。”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
    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困惑、愤怒、恐惧,以及逐渐滋生蔓延的不安。
    谢孤鸿听著这些对话,看向那些囚室中气息日渐萎靡的“熟面孔”,再结合头顶那无声运转的邪恶大阵,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已不仅仅是抓捕江湖客那么简单。这是系统性的、有预谋的、以整个国家暴力机器为掩护的狩猎与圈养!目的是为了持续抽取这些武者的精血元气,供养某个藏在最深黑暗处的恐怖存在,或进行某种骇人听闻的邪恶仪式!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云別尘。
    月光透过通风口的石缝,稀疏地落在她清冷绝伦的侧脸上。她正静静仰望著穹顶那常人不可见的邪恶阵图,眸光深邃,如同寒星映照的无底深潭。
    谢孤鸿注意到,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縈绕起一丝极其细微、却玄奥莫测的星光,仿佛正在推演、解析著什么。
    片刻后,云別尘收回目光,指尖星光悄然隱没。
    她看向地牢更深处、那通往下一层的幽暗入口,那里传来的阵法波动与血腥气更加浓烈精纯。
    “静观其变。”她清冷的声音在谢孤鸿脑海中响起,带著一种洞察一切后的从容与决断,“此阵牵连甚广,核心或在更深处,或与皇城、乃至整个离城的气运布局相连。暂且不宜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地,倒是个不错的饵塘”。
    谢孤鸿瞬间明白了云別尘的意图。既然皇城司在此布下大阵,以江湖高手为血食,那么这里必然是天魔门在离城活动的一个重要枢纽。守在这里,或许能钓到更大的鱼,摸清更多的线索,甚至找到那所谓的“大祭”核心,以及她一直追寻的,关於命灯殿的蛛丝马跡。
    “属下明白。”谢孤鸿肃然应道,手已无声地按在了剑柄上。
    地牢深处,阴冷血腥之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如同凝结的冰雾,附著在皮肤上带来粘腻的寒意。
    云別尘静立阴影中,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眸光清冷如寒星,缓缓扫过那覆盖整个穹顶、如同活物脉络般缓缓运转蠕动的邪恶阵图。
    她没有立刻出手將这污秽之阵摧毁,时机未到,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伸出纤长素白的手指,於身前虚空之中悄然勾勒。
    指尖过处,並未带起任何灵力涟漪,却留下点点几不可察、唯有她心神相连方能感知的晶莹微光,如同最细碎的星屑洒落,又似寒夜凝结的纯净冰露。
    这些微光细小如尘,甫一出现便以一种极其內敛玄奥的方式,悄然飘散,融入地牢潮湿岩壁的细微裂缝、阵图能量流转的节点间隙、乃至空气中那些精血气息飘散的必经路径之中。
    每一粒微光,都蕴含著一丝源自“天演棋局”神通的演化与感知奥义,结构与性质与周遭的阴冷、血腥、阵法波动微妙契合,几乎成为环境的一部分,非对天地规则有极深感悟者绝难察觉其存在。
    它们如同最耐心、最隱蔽的无形耳目,静静潜伏在黑暗的各个角落,忠实地记录著此地阵法灵力流转的方向与强弱变化、任何异常的能量扰动、以及进出此地所有生灵的气息特徵。
    指尖轻舞,如拨动无形琴弦,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待最后一粒微光没入石缝阴影,云別尘缓缓收回手,指尖最后一缕微芒隱没於肤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已在此地关键节点,布下了数十处隱秘的“契子”。
    一张无形的、与邪阵本身同样隱蔽的感知之网,已悄然张开。
    “走。”清冷的神念传音落入谢孤鸿脑海,没有丝毫犹豫。云別尘转身,白裙曳地却不染尘埃,沿著来时的狭窄路径,如一道逆流的月光,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
    谢孤鸿毫不拖沓,立刻紧隨。两人依旧保持著极致的隱匿,逆著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洪流,以同样玄妙难言的身法节奏,避过地牢內部零星的守卫和错综的通道,再次来到那面被临时开闢又完美復原的石壁前。
    云別尘如法炮製,岩石再次泛起微澜,洞口显现。两人闪身而出,身后石壁瞬间恢復如初,连一丝曾被穿透的痕跡都未留下。
    如同潜入时一般,他们巧妙地避开皇城司內部层层加强的巡逻与岗哨,沿著阴影与死角的路线,最终如同两缕消散的夜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城深沉如墨、万籟俱寂的夜色之中,安然返回了福顺客栈那间安静的客房。
    站在客栈房间半开的窗边,清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身上残留的一丝地牢阴晦。
    云別尘再次望向夜幕笼罩下的离城,尤其是那灯火阑珊中更显肃穆的皇城与东南角幽暗的皇城司方向。此刻,她眼中的景象已与之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在凡人肉眼乃至寻常修士灵觉不可见的层面,她以布下的“契子”为延伸,以自身神通为镜,“看”得更为清晰透彻:
    无数细若游丝、顏色淡红近黑、凝聚著生命精华与痛苦怨念的精血之气,正如涓涓细流,从皇城司地牢深处那座庞大的“血炼噬元阵”的核心被持续抽取、
    提纯、匯聚。
    然后,这些被提纯后的血气並未原地消耗,而是经由覆盖皇城司地下、乃至可能延伸到离城地底更广阔区域的、更加复杂隱蔽的阵法脉络网络,进行著精密的分流与输送。
    一部分较为驳杂、却依旧蕴含能量的血气,如同被精心分配的养分,悄无声息地匯入皇城司衙门地表建筑的各个区域。那些修炼了速成邪功的普通探子、实力更强的供奉,甚至包括外墙箭楼上守夜的灰衣老者等已然踏入邪道的高手,都在无意识地、被动地吸纳著这些分流而来的血气。
    他们身上的阴冷邪异气息隨之明灭不定,如同得到浇灌的毒草,功力在这种近乎“灌顶”的滋养下,以有悖武道常理的速度隱隱增长、巩固。
    然而,代价则是眼底那抹不自觉闪动的暗红血色愈发深重,生命元气与神魂在狂飆猛进的力量表象下,正被那邪功与阵法共同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绑定,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而更大量、更为精纯凝练、几乎剔除了所有杂质与负面情绪的核心精血之气,则如同受到某种更高层次、更强大存在的无形吸引,沿著几条主要而隱蔽的脉络,蜿蜒匯聚,跨越街巷与坊市的地下,最终的目標,赫然指向那灯火最为辉煌璀璨、代表南离国世俗权力巔峰的,皇宫大內!
    那巍峨宫殿的琉璃瓦下、深墙院落之中,仿佛蛰伏著一张无形的、贪婪无度的巨口,正安静而高效地吞纳著这由无数江湖高手生命精华匯聚而成的“血食贡品”,用以滋养某些不可告人的存在,或推动某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皇族。。。”云別尘心中默念,眸光在夜色映衬下越发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若皇宫之中,也有身居高位者,甚至是南离国的皇帝本人,在藉助此阵修炼邪功,或是此阵的最终受益者乃至主导者之一,那南离国这看似繁华稳定的表象之下,水之浑浊黑暗,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惊人得多。
    这已不仅仅是天魔门单方面的渗透与控制,很可能意味著南离国的朝堂核心,已经与魔道势力达成了某种骇人听闻的共生关係,或是进行了骯脏的交易。
    一方提供权力掩护与“血食”来源,一方提供力量与长生的诱惑?
    將这一切暗流汹涌、盘根错节的发现记於心中,云別尘缓缓收敛外放的灵觉,房间內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隱约的更梆声,提醒著时间的流逝。
    一夜无话,唯有离城地下的阴影在无声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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