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二百三十章 韩侂胄动了!
墨州城外。
苏清南的营地里,天没亮就动了。
帐篷一顶一顶拆下来,粮草一车一车装上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里默默地收拾行装。
宗沁站在营门口,左肩缠著白布,白布里透出一片红,可他站得很直。
他看著那些正在拆帐篷的士兵,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著帅帐。
帅帐里还亮著灯。
苏清南坐在桌前,面前摊著舆图。青梔站在他身后,枪尖垂地。
宗沁走进去,站在桌边。
“王爷,韩侂胄动了。”
苏清南没有抬头。“往哪边?”
宗沁说:“往姑孰。斥候来报,他的人马已经过了淮水,正往南边开。先锋骑兵五千,步卒两万,后面还有四万在集结。他倾巢出动了。”
苏清南抬起头,看著舆图上那条从淮南通往姑孰的线。
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急了。”
宗沁没听懂。
苏清南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外面很黑,远处的墨州城头有灯火,那些灯火在风里跳著。
“他以为本王在墨州,以为本王手里只有六千人,以为他只要拿下姑孰,就能把本王困在江东。他算得很精,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放下帐帘,转过身。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宗沁看著他。
苏清南说:“他以为本王会救姑孰。”
宗沁愣住。
青梔站在一旁,枪尖上的光忽然亮了一下。
苏清南走回桌前,坐下。
“韩侂胄打姑孰,不是为了打姑孰。是为了引本王去救。他在路上埋伏了兵,等著本王钻进去。本王去了,就中了圈套。本王不去,姑孰丟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宗沁的眉头皱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苏清南说:“不去姑孰。去相州。”
宗沁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清南的手指从墨州往北移,划过淮水,划过淮南,停在相州。
“他倾巢出动,老巢就空了。相州城里还有多少人?三千?五千?他带走了七万,留下两万牵制陈两仪,相州城里最多五千。”
他抬起头,看著宗沁。
“你带三千人,绕过墨州,往北打。打相州。他打姑孰,你打相州。他围嬴月,你掏他的老巢。等他打到姑孰城下,发现本王不在,等他回过头来想救相州,你已经把相州拿下来了。”
宗沁单膝跪下。
“末將领命!”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口,停下来,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
“那王爷……您呢?”
苏清南说:“本王在这里等他。”
宗沁愣住。“您一个人?”
苏清南说:“还有青梔,够了!”
宗沁站在那里,看著苏清南那张平静的脸,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掀开帐帘,走出去。
帐里只剩下苏清南和青梔。
青梔站在那里,枪尖上的光已经灭了,可枪身上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著苏清南,忽然开口。
“王爷,韩侂胄要是来了墨州,发现您不在——”
苏清南说:“他找不到本王。他来了墨州,只能看到一座空营。”
青梔愣了一下。
苏清南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
外面,那些帐篷还在,那些粮车还在,那些旗帜还在。
可人已经走了。
三千人,在夜色里悄悄往北去了,往相州去了。
留下的,是空荡荡的营地和几千个稻草人。
“他以为本王在墨州。他以为本王会救姑孰。他以为他算准了本王每一步。”
苏清南放下帐帘,转过身。
“可本王不在这里。”
姑孰城,天亮了。
嬴月站在城头,看著北方。
远处有尘头扬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然后是铺天盖地。
骑兵,很多骑兵,黑压压地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一片正在移动的黑色潮水。
后面是步卒,扛著旗,推著粮车,一眼望不到头。
身后那些守城的兵开始骚动,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张著嘴,说不出话。嬴月没有回头。
“传令,各门加派守军。弓弩手上城,滚木礌石备好。不许出战,只许守。”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跑去传令。
嬴月站在那里,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看著那面在风里飘动的旗,旗上写著一个“韩”字。
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显然她也猜到了苏清南的计划!
她越看韩侂胄,越觉得他可怜。
韩侂胄在城外五里处勒住马。
他看著那座城,城头站满了人,弓弩手、长枪兵、盾牌手,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嬴月站在最前面,银白色的衣裳在风里飘著,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动。
“大帅。”
孙幕僚催马过来,“嬴月公主在城头,守军大约六千人。城里的百姓也被编了户,壮丁上了城。”
韩侂胄点了点头。
“围城,不要打。围住她,不要让她出来。”
孙幕僚愣了一下。
“大帅,不打?”
韩侂胄说:“不打。苏清南在墨州,他听说姑孰被围,一定会来救。等他来了,再打。”
孙幕僚明白了。
他应了一声,跑去传令。
韩侂胄骑在马上,看著那座城,看著城头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嬴月,你守得住这座城,可你守不住苏清南。”
墨州城外,天亮了。
韩侂胄的斥候摸到北凉营地外三里处,伏在土坡后面看了很久。
营中火把稀少,哨兵不过二十,帐篷排列散乱,怎么看都不像有重兵的样子。
他往前摸了两百步,趴在地上,盯著那些帐篷看了很久。帐篷太少了。
以这片营地的规模,至少需要一千顶帐篷,可他目力所及,不到三百。
而且那些帐篷,太整齐了。整齐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他趴在土坡后面,看著那些帐篷,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转身,往回爬,爬得很快,手脚並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韩侂胄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是土,脸上全是汗。
“大帅,北凉营地是空的。帐篷不到三百,里面没有人。营门口那几个哨兵,是稻草人。”
韩侂胄的手指停在舆图上,停在墨州的位置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帐帘。
外面,他的大军正在往姑孰方向开进。
先锋骑兵已经走远了,步卒还在路上,粮车还在后面。
他看著那条长长的队伍,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苏清南不在墨州,他在哪里?
“大帅。”
孙幕僚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攥著一封信。“相州急报。”
韩侂胄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字跡潦草,写得很急。
“北凉军出现在相州城外,约三千人,正在攻城。城中守军不足五千,请大帅速援。”
韩侂胄看著那封信,立马慌了神:
“传令,全军掉头。不回姑孰了,回相州。”
孙幕僚愣在那里。
“大帅,姑孰那边——”
韩侂胄说:“苏清南不在姑孰。他在相州。”
他拨转马头,看著北方。
北边是相州的方向,是他的老巢。
他以为自己在围猎,可他才是那个猎物。
从始至终,苏清南都不在墨州,不在姑孰,不在他以为的任何地方。
他在相州,在他的老巢。
他忽然想起苏清南说过的那句话。
“本王反,是因为这天下需要换一种活法。”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可他不想懂。
他勒紧韁绳,催马往北跑。
身后的大军开始掉头,骑兵、步卒、粮车,乱成一团。
有人往前跑,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韩侂胄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一直往北跑,跑向相州,跑向他的老巢,跑向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丟的地方。
姑孰城头。
嬴月看著城外那片正在远去的尘头,看了很久。
韩侂胄走了,带著他的大军,走了。
来得快,走得也快。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可她忽然觉得,苏清南贏了。
虚空中。
棋盘上那颗裂开的黑子,碎了。
黑衣女子坐在对面,看著那些碎片散落在棋盘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著白衣男子。
“韩侂胄要输了。”
白衣男子看著那些碎片,没有说话。
黑衣女子说:“他以为苏清南在墨州,以为苏清南会救姑孰,以为他算准了苏清南每一步。可苏清南不在墨州,也不在姑孰。他在相州,在韩侂胄的老巢。”
白衣男子却沉思:“未必在相州!”
黑衣女子顿了顿。
“韩侂胄这一步,不管怎么走,都是输。”
白衣男子伸出手,把那些碎片拢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小的坟。
“他输的不是这一步,是他从走出淮南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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