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 第219章 上策与中策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小兰又出来了一次,这次她在石桌旁点了一盏老式的马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罩子洒出来,將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像是一群正在密谋的幽灵。
孙老重新坐下,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
那核桃被盘得油光鋥亮,在灯光下泛著玛瑙般的深红色。
“现在,局势清楚了,盟友也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战术执行。”
孙老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有两个方案,供你们选择。一个是上策,一个是中策。”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两根枯瘦的手指上。
“先说上策。”
孙老的声音不急不缓,伴隨著核桃碰撞的咔噠声,“那就是一个字——『等』。”
“等?”钟正国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字並不满意。
“对,等。我们什么都不做,按兵不动,彻底蛰伏。”
孙老解释道,“裴小军那种威逼利诱的手段,虽然见效快,但副作用也大。正如我刚才分析的,他內部的矛盾是结构性的,无法消除,只会积累。”
“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做一个合格的旁观者。甚至可以时不时地给他鼓鼓掌,叫叫好,让他跑得更快一点,更狂一点。”
“那些被他压迫的人,怨气迟早会达到临界点。等到那个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反噬他。赵瑞龙会搞破坏,高育良会使绊子,基层会怠工。”
孙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我们完全置身事外,不沾任何因果。就算最后裴小军没有倒,我们也没损失,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万一他倒了,那就是墙倒眾人推,我们再顺势上去踩一脚,坐收渔翁之利。”
沙瑞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策略符合官场的“不败”哲学。不做不错,多做多错。只要活著,就有机会。
但钟正国显然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有些急躁:“孙老,这个办法確实稳,但太费时间了!等到他內部出问题,那是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裴小军现在势头这么猛,万一他真的把项目做成了呢?万一他真的把汉东搞成了铁板一块呢?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我们两家在汉东的根基早就被拔乾净了!”
古泰也沉著脸,缓缓开口:“老钟说得对。我们等不起。而且,裴小军这人邪性,我不信他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让我们捡漏。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失误上,这本身就是一种赌博。”
孙老看了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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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就是上策的缺点。耗时太长,变数太多,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个结果。”
“那么,中策呢?”侯亮平忍不住追问,他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渴望復仇的幽光。
孙老放下手中的核桃,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中策,就是『点火』。”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我们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出击。去接触那些潜在的盟友,去点燃他们心中的不满,去给那个高压锅加温。”
孙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传授某种禁忌的咒语。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策反他们,那太低级,也太容易暴露。我们要做的,是『心理暗示』。”
“通过一些隱秘的渠道,不断地暗示赵瑞龙,他在裴小军手下只是一条狗,隨时可能被宰杀;暗示高育良,裴小军正在准备清算汉大帮的旧帐;暗示那些基层干部,他们的饭碗正在被外来人抢走。”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动力。”
孙老伸出手,在马灯的火焰上方虚晃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要给他们看到第二条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著古泰,“要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非裴小军不可。汉东的天,也不是只有一种顏色。他们还有別的选择,还有我们。”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希望。一个只要扳倒裴小军,他们就能拿回失去的一切,甚至获得更大利益的希望。”
“只有有了这个希望,他们才有胆量,有动力去冒险,去当那个点火的人。”
这个“中策”,显然比“上策”更具风险,也更具操作性。
它要求谋划者必须像一个高明的心理医生,去精准地撩拨每个人的欲望和恐惧,去在人心的缝隙里种下反叛的种子。
沙瑞金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想要的。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等待命运的审判,而是把命运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招险。”古泰喃喃自语,“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復。”
“富贵险中求。”孙老淡淡地说道,“裴小军敢走险棋,你们为什么不敢?他敢把身家性命押在国家战略上,你们就不敢押在人心上?”
“而且,这个中策还有一个好处。”
孙老笑了笑,笑得有些阴森,“那就是隱蔽。我们只负责点火,至於火烧起来之后怎么蔓延,那是风的事。只要操作得当,裴小军查不到我们头上,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內部出了问题。”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干了!”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反正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再坏还能坏到哪去?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大家就都別想好过!”
古泰沉默了许久,看著马灯里跳动的火苗,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点火吧。”
沙瑞金和侯亮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孙老看著这四个已经做出了选择的人,脸上並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重新拿起核桃,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种閒云野鹤般的姿態。
“上策,稳妥但耗时;中策,迅速但凶险。既然你们选择了中策,那就等於主动入局,再也没有退路。”
“具体的火怎么点,那是你们的事。我这个糟老头子,只负责给你们指路,不负责陪你们赶路。”
孙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下了逐客令。
“夜深了,露水重。你们回吧。”
四人起身,对著孙老深深一揖。
走出那个不起眼的小院时,外面的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
但沙瑞金的心里却亮堂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木门,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汉东的上空缓缓张开。
这一次,不再是他在明处被裴小军当猴耍。
而是他躲在暗处,手里拿著火把,看著裴小军坐在那个即將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在做著千秋万代的美梦。
“亮平,”沙瑞金一边拉开车门,一边低声说道,“回去之后,想办法联繫一下赵瑞龙。不用直接见面,找个中间人,给他带句话。”
“什么话?”侯亮平问。
沙瑞金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著京城那阴沉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说,京城的故人,想请他喝茶。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月牙湖畔,是谁帮他平的那笔烂帐。”
车子发动,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像是一条准备捕食的毒蛇。
一场针对人心的围猎,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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