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第136章 从来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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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村,总是醒得比城市更早。
    不到六点,楼下便传来哗啦啦拉起捲帘门的声音……这声音真的很吵,至少每次都能把老林吵醒。
    他躺在出租屋里,试图翻个身。
    可浑身的肌肉酸痛,竟使不上半点力气。
    刚想深吸一口气,喉咙便不自觉地发出乾咳。
    “咳咳……咳咳咳!”
    直咳得眼泪都飆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劲,老林才费力地伸出手,去床头摸索诺基亚。
    一不小心,手机掉地。
    令人烦躁,想要伸手去捡。
    结果又感身子虚弱,整个人不小心滑落在地上……
    吃痛,疲惫。
    老林嘶哈著按下手机,手机毫无反应。
    ——难怪连闹钟都没响,原来是没电了。
    再瞥一眼墙上的万能充,金属弹片没卡准电池,指示灯黯淡著。
    电池也没充上。
    老林嘆了口气,懒得管它。
    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挣扎著起身倒了半杯温水灌下,这才勉强压下咳嗽的衝动。
    接著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边缘磨损的黑色皮钱包。
    打开后,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短髮女孩,站在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正对著镜头笑吟吟地比著耶。
    老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照片的女孩,沉甸甸的脑袋似乎跟著清醒了几分。
    “丫头……今年高三了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来羊城跑出租已经三个年头了。
    这座城市很大,也很繁华,但老林的生活轨跡永远只有两点一线:车厢里,和这张单人床。
    为了多拉几个往返机场的大单,他连吃饭都常在路边买个煎饼凑合。
    照片里是他闺女,成绩顶尖,老师打包票说只要稳住,冲个重本绝没问题。
    不过,女儿自己也有出国念书的想法。
    这是笔不小的费用。
    想到这里,老林合上钱包,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
    走到墙角,翻开昨晚在药店买的塑胶袋,就著剩下的温水吞下两粒阿莫西林和一包感冒灵。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捂在车里发个汗也就扛过去了。
    ——至於休息?那可不行,一天不跑就少一天的钱,不能歇。
    老林套上计程车公司的制服衬衫,抓起车钥匙,推门下楼。
    楼下停著一辆老把式。
    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点火,顺手打开车载收音机。
    “……据最新消息,第104届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广交会)目前正迎来客流高峰,预计本届参会外商將突破二十万人次,我市的各项安保及接待工作也在稳步推进……”
    老林拍了拍脸颊,强打精神,掛上挡。
    车子驶出城中村,匯入早高峰。
    他特意摇下车窗,任由清晨微凉的风灌进来——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至於在驾驶座上昏睡过去。
    【空车】
    指示牌在挡风玻璃后亮起。
    在这个拥有上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这辆计程车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茫茫车海。
    ……
    另一边,羊城,省卫生厅。
    林振华刚接到王秘书的电话。
    江河,这个名字在最近半个月里,已经数次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无论是环城高速车祸中创造的红標区奇蹟、发表在顶级医学期刊上的论著,还是在华南赛区总决赛上惊才绝艷的满分答卷,都让林振华对这个年轻人无比欣赏。
    他甚至已经准备动用权限,將江河推入卫生部的【卓越医生教育培养计划】。
    但欣赏归欣赏,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一场可能波及全省的重大公共卫生危机。
    极高危的不明原因重型肺炎、四重重配新型变异株、极强人传人能力……
    江河传达的每一个字眼,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按常理,地方上报任何烈性传染病,都必须经过市、省两级疾控中心的病毒分离、培养和基因测序。
    拿到证据后,再由省卫生厅联合省政府向卫生部请示,最终由国家发布警报。
    这是因为,任何一次误报所引发的社会恐慌和经济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更何况,现在是2008年10月,被誉为中国对外贸易晴雨表的第104届广交会,正值客流高峰。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没有国家疾控中心的正式確诊文件,谁敢轻言封锁场馆或大面积排查外商?
    一旦事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下达命令的人,仕途必將瞬间终结。
    林振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03年那个春天:
    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著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羊城各大医院里人满为患的走廊,发热门诊外绝望的长队,以及那些穿著厚重防护服、却依然悄无声息倒在岗位上的同行……
    终於。
    林振华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省公安厅一把手的专线。
    “老陈,是我,林振华,有紧急情况。”
    “我需要你立刻调动特警,配合省市两级疾控的应急队伍,对威斯汀酒店进行全面封控,对外口径就说是配合卫生部门进行突发性的常规流行病学卫生检查,记住,外松內紧,千万不要惊动媒体!”
    “酒店內部,凡是与一名叫马克的墨西哥外商有过接触的客房服务员、前台、安保人员,必须全部隔离。”
    安排完酒店的控制网,林振华继续补充:
    “另外,立刻动用交警支队的系统,全城搜寻一辆计程车!司机姓林,曾与马克有过密接,找到这辆车后,立刻连人带车控制住,这名司机极有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发热症状,叮嘱一线交警务必戴好n95口罩,保持安全距离,锁定目標后直接呼叫负压救护车到场!”
    掛断老陈的电话,林振华毫不停歇地按下了王秘书的內线。
    “小王,立刻通知省疾控中心主任,带上最精锐的流调队伍进驻附一院、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凡是与那三名重症患者有过接触的医护人员,立刻提升到最高防护级別,严禁跨科室流动!”
    “厅长……”电话那头的王秘书显然被这雷霆阵势嚇到了,声音透著迟疑,“动作这么大,万一……”
    “没有万一!”
    林振华打断他:“还有,盯住江河那边,只要他的测序报告一出来,立刻传真给我!我现在的封控手段只能局限,要想对整个广交会启动大预案,还得看京城那边的最终决断。”
    在程序规矩与生命防线之间,林振华毅然选择了中间路线。
    在不越过底线、避免引发全城恐慌的前提下。
    他选择了最大程度地相信那个叫江河的年轻人。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京城。
    协和医院普外科主任徐文培的办公室里,传真机正不断吐出一张张图纸。
    第一页,blast比对结果赫然在目:
    北美古典猪流感(ha)、欧亚类禽猪流感(na、m)、人类季节性h3n2流感(pb1)。
    整整四个基因片段的重配!
    徐文培虽非病毒学专精,但扎实的医学常识让他瞬间明白这份报告背后的分量。
    江河没有骗他。
    ——这小子,真的是大三学生吗?
    ——在短短几个小时內敲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做完了病毒测序?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徐文培將报告塞进公文包,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便大步衝出办公室。
    上车,启动,掛挡,一脚油门到底。
    汽车直奔位於cp区的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国家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
    研究员舒跃龙刚在食堂用过早饭,正悠哉地端著保温杯走进办公大楼,迎面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徐文培。
    “哟,老徐?一大早什么风把你……”
    舒跃龙刚扬起笑脸打招呼,徐文培却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將他拉进了一楼的一间空会议室。
    一路上,舒跃龙:“誒?不是,欸,等等,誒?”
    砰的一声。
    大门紧闭。
    没等舒跃龙从一头雾水中回过神,徐文培已经拉开公文包,將那份测序报告拿出来:
    “老舒,別废话,先看这个!羊城连夜传过来的。”
    舒跃龙放下保温杯,狐疑地接起报告。
    只扫了几眼,他原本轻鬆的表情瞬间僵住:
    “四重重配?”
    紧接著,神色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飞快地翻动著后面的fasta序列原始数据。
    越看越觉得胆战心惊。
    “这数据哪来的?地方疾控上报的?不对啊,我今早没收到任何內网的预警通报啊!”
    “不是地方疾控,是附一院的一个临床医学生,借用了孙长明肿瘤研究所的实验室连夜跑出来的。”
    “学生?这违规了吧?”
    “样本在病房里就已经用硫氰酸胍彻底灭活了,生物安全上挑不出毛病!老舒,现在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吗?你看这数据,你看这峰型图!这能是假的吗?!”
    舒跃龙沉默了。
    这份数据堪称完美。
    测序质量极高。
    绝不是一个学生隨便找个资料库拼凑就能糊弄出来的。
    “流行病学链条確认了吗?”
    “嗯,零號病人可能是名墨西哥外商,三天前入住羊城威斯汀酒店,与他接触过的翻译和保洁,目前全部突发重症肺炎,分別在省人民医院和市八医院插管急救,常规奥司他韦治疗完全无效。”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潜伏期短、重症率极高、对常规抗病毒药物毫无反应……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符合大流行毒株的画像。
    过了许久,舒跃龙才艰难道:“老徐,这不符合程序……按规定,我们需要羊城疾控把毒株样本送进京,由我们自己分离培养,自己测序覆核……”
    “等按部就班把毒株送上来,再做分离、培养、测序,黄花菜都凉了,两周时间,足够这个病毒在二十万人的广交会里完成几何级数的爆炸扩散。”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徐文培深吸了一口气,將报告郑重地推到舒跃龙面前。
    “这份报告,我徐文培全盘认下,老舒,你现在就拿著它,走国家疾控的內部加急通道,直接向主任匯报!如果最后查明是个假消息,是我徐文培眼瞎误判了形势……”
    “我引咎辞职。”
    舒跃龙猛地抬起头,满脸诧然。
    ——老徐这是疯了吗?用自己大半生积攒下的赫赫学术声誉,去给一份来自羊城本科生的非正规报告做身家担保?
    他张了张嘴想劝,但在触及到徐文培的目光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舒跃龙咬紧牙关,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好!我这就去找主任!”
    看著舒跃龙的背影,徐文培终於鬆了口气。
    这根接力棒,他交出去了。
    ……
    与此同时,距离国家疾控中心二十公里外的某高干家属院。
    郑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神情肃穆地盯著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发件人:江河。
    附件:fasta序列文件及blast比对结果。
    郑立言推了推老花镜,逐行扫过基因序列和比对数据。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便越发凝重。
    作为亲歷过无数次重大公共卫生战役的定海神针,他的经验十分丰富。
    四重重配。
    这短短四个字意味著。
    人类免疫系统在过去几十年间辛苦建立起来的抗流感防线,在这个全新的变异怪物面前,犹如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郑立言摘下老花镜,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常规流感,哪怕是凶险的h5n1禽流感,各地的快筛系统也能及时拉响警报。
    但这鬼东西,竟然极其狡猾地披著最普通的季节性流感外衣,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密集的人群中……
    如果不是江河……后果,不堪设想。
    郑立言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柜旁。
    拨號,等待。
    电话接通。
    郑立言:“领导,我是郑立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老郑?这么早打专线,出什么事了?”
    “羊城那边要出乱子了,我们发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四重重配新型流感变异株,源头是一名墨西哥外商,目前已经造成两名二代接触者突发重症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隨即语气骤然严肃:“地方疾控出报告了吗?国家疾控的覆核结果出来没有?”
    “都没有,不过,核心的基因测序报告现在就在我手上,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后辈连夜赶出来的,数据扎实得无可挑剔,绝无问题。”
    听筒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领导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立刻,把报告传真到我办公室。”
    “明白。”
    郑立言掛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东方既白。
    从初生牛犊的江河,到羊城省厅的林振华,再到协和的徐文培,最后接力到郑立言手里。
    这场史无前例的、自下而上的逆向吹哨。
    硬是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內,生生拉起了一道阻击死神的第一防线。
    ……
    视线拉回羊城。
    老林驾驶著捷达,刚刚在天河客运站门口放下一名乘客,便感觉前方的道路开始剧烈摇晃重影。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顺著脸颊往下淌,渗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喉咙里翻滚的乾咳,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血腥味……
    “不行了,真扛不住了……”
    老林死死咬著牙,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转动方向盘,试图將车靠边停到辅道上喘口气。
    就在此时!
    后视镜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蓝频闪!
    两辆警用摩托车拉著刺耳警笛,一左一右从后方急速包抄超车,嘎吱一声,横在了他的车头正前方。
    老林嚇得一哆嗦,死死踩下剎车。
    还没等惊魂未定的老林反应过来,几名戴著n95口罩的交警已经衝上前,一把拉开了车门。
    “先熄火!”
    话音未落,又有一辆负压救护车呼啸而至,贴著计程车急剎停下。
    车门哗啦拉开,几名裹在全套白色防护服里的疾控人员,提著担架和急救箱鱼贯衝出。
    老林呆若木鸡地瘫坐在驾驶座上,看著这群將自己团团包围的人,彻底懵了。
    ——这是咋了?我不就拉个客,犯啥天条了?
    “你是不是叫林景峰?!”为首的一名疾控人员隔著防护面罩大声吼问。
    老林木訥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发烧多少度?三天前,是不是在这个片区拉过一个外国乘客?!”
    老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滚出的却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剧咳。
    伴隨著咳嗽声,他的视野开始迅速变暗。
    周围那些焦急的呼喊声也仿佛被隔绝在水下,变得越来越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隱约感觉到有人正迅速地將他抬上担架,冰冷的管子正顺著鼻腔插进来。
    在无边的下坠感中,老林凭著本能,颤抖著手摸向了裤兜。
    隔著布料,那个硬邦邦的钱包还在。
    女儿那张笑顏如花的照片,还在……
    “体温三十九度八,指脉氧掉到八十了!”
    “立刻面罩给氧!建立静脉通道!通知市八院准备负压icu床位,快!”
    在这些呼喊声中。
    老林,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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