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第154章 江医生(1.1w)
“老师……老师?”
江河轻轻呼喊了两声。
杨煦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思维已经从附一院的办公室飘到了京城的会堂……甚至从工程院院士的增选,一路快进到了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颁奖礼……
直到被江河的声音拽回现实,他才发现自己失態了。
“咳,嗯……”
杨煦严肃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页:
“我是在思考嗷,你这个论文,虽然逻辑严密,但毕竟是顛覆性的东西,我得覆核一下它的临床可行性。”
江河点点头:“明白,麻烦老师了。”
杨煦又咳嗽一声,道:“我看你这上面,不仅有咱们院的数据,还有协和的?”
“是,徐主任答应把匿名化后的原始数据打包发给我,两边的数据合併之后,会更有价值,所以,我想等会儿给徐主任打个电话,请他做这篇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对的,就该这么办。”
杨煦道:“像《新英格兰医学杂誌》这种级別的顶刊,它们每一年的退稿率都在95%以上,对於咱们国內的临床研究,由於早些年一些不规范的因素……那边的审稿人天生带著一副有色眼镜。”
“如果这篇论文只有咱们南医大一家的数据,哪怕结果再惊人,他们也可能用【单中心研究,缺乏普適性】这种理由把你打回来,但如果加上协和徐主任的名字,这就是多中心验证,如此一来,咱们这篇稿子,过首审的概率就能大大提高。”
江河心里自然清楚这些潜规则。
在医学学术圈,尤其是在08年这个节点,国內的话语权还很弱。
发论文这种事,本质上是科学。
但投稿的过程,却是社会学。
只要確保第一作者是自己,享有最核心的成果,通讯作者掛几个大佬,对他来说並没有坏处。
这不仅不会稀释他的含金量,反而是在借势。
看著杨煦一副“俺很满意”的表情。
江河不禁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刚进入杨老板团队时,还是个小屁孩。
那时候组里有一个博士后,叫蔡卓群,他很厉害,写了篇顶刊。
当时江河因为课程多,手头的实验还没上手,杨老板就让他去给蔡卓群打下手。
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工作。
跑跑数据对照,矫正一下全文的语法错误什么的……就跟现在陈浩他们的工作內容有点像。
然后最后匯报时,蔡卓群在作者名单的第四顺位写下了江河的名字。
当时,蔡卓群拍著他的肩膀,说:“兄弟,最近辛苦了。”
江河受宠若惊,说:“这些活……不至於给我署名吧?”
蔡卓群笑道:“是,虽然找外包的润色编辑也能干,但那是给外人钱,我给你一个署名,以后你申请奖学金或者评优,大有好处,这是咱们团队的传承,懂不?”
当时江河觉得,蔡卓群这个行为真的是……太酷啦!
所以重生回来,他也延续了这种做法。
——不会亏待跟自己一起做事的兄弟们。
收回思绪,江河对杨煦说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数据收尾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想爭取在周一中午前把最终稿发出去。”
杨煦提醒道:“周一还有答辩的事情,你別忘了这个哦。”
“知道的。”
离开医院后,江河直接回了宿舍。
把论文初稿发送给徐文培。
仅仅过了十几分钟,电话就来了。
徐文培:“江河,你这文章……数据当真?”
“徐主任,当真,您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因为太没问题了,才让我觉得后怕……那五个指標的权重配比,简直神了,你怎么就能想出来把bun和胸腔积液这两个看似基础的指標,作为早期预警的锚点?”
“顺著病理逻辑走,其实不难发现。”江河谦虚地回了一句。
“不难……吗?”
——不难在哪?!
徐文培强忍住想吐槽的衝动。
然后道:“这篇论文要是发在nejm上,那不是影响因子的问题,那是改写指南啊。”
“所以徐主任,我打算让您掛共同通讯作者。”
“这……”
“徐主任,您提供了核心数据,也给了我很多启发,而且,没有协和的背书,这篇稿子在国际审稿人那里很难闯关,咱们是互相成就。”
“互相成就……”
徐文培重复了一遍,隨即发出一声长嘆:“你这孩子,心胸比我们这些老傢伙还要宽广……上次因为h1n1的报告,我帮著舒跃龙那边递了话,上面已经在重新评估我过去几年的学术贡献了,如果再加上这篇能够定义国际標准的sap模型……明年工程院院士的增选……”
江河心头微微一动。
前世徐文培虽然也是泰斗,但因为种种原因,在院士增选上等了很久。
这一世。
一篇论文,或许要捧出两个院士。
“那我就提前预祝徐主任马到成功了。”江河说道。
“別贫嘴。”徐文培语气一转,“娟子跟我说了,你跟小鈺那孩子感情发展的很不错,挺好,小鈺这姑娘性格纯粹,跟你很搭。”
江河闻言,也道:“徐主任,还有件事得麻烦您,之前我也跟沈鈺提过,让她定期体检,之后娟子会带著她去您那边,到时候还得请您多多关照。”
“这还用交代?你放心,现在在我这儿,没什么比给这俩崽体检更重要的,我必须亲自盯著,確保这俩孩子身体健健康康的,一点隱患都不能留。”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於论文润色的细节,便掛断了电话。
江河放下手机,长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把电脑关掉去补个觉,qq图標突然跳动起来。
沈鈺:【江医生,你是不是又熬夜做研究了?老实交代!不许撒谎!(敲头表情)】
江河挠了挠头。
一看就是有间谍把情报泄露了。
不是陈浩就是程溪瑶。
沈老师来一趟南方,给自己身边又多发展出了一个间谍。
嘖,学心理的还是太权威了。
给沈老师颁发一个头衔:心理委员!
江河:【刚结束,准备补觉。】
沈鈺:【现在立刻,躺到床上去!】
紧接著,又是一条:【给我打电话,我们要通著电话,我陪著你睡,我要监督你,直到听见你睡著的声音为止。】
江河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回復道:【你下午没课呀?沈老师。】
【你別管我上课不上课的!我现在要监督你睡觉!快点,电话拨过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睡。】
江河无奈地笑了笑。
上床,打电话。
沈鈺:“躺好了吗?”
“嗯,躺好了,鈺姐。”
“耶?哪来的新称呼,嘿嘿,不错不错,江弟,闭上眼睛,不许说话了,我给你读一会儿新闻吧?还是读读报纸?”
江河不语。
沈鈺:“回答我!”
“不是不准说话吗?”
“笨蛋,我问问题可以回答!”
“哦哦,那你就隨便说点什么吧,听著你的声音我就能睡著。”
“好哦。”
听筒里,沈鈺讲著北师大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黄了,讲著食堂新出的肉夹饃不好吃,讲著她选修的医学心理学课程其实挺有意思的……
江河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在陷入睡眠之前,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等月底去京城,得找个机会跟沈老师把关係再往前推一步了。
表白?还是直接订婚吧。
等订婚完,年底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她回老家见爸妈。
想到这里,江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沈鈺父母的样子。
前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是极普通但也极善良的人。
岳父是支教老师,岳母在居委会工作,家庭收入虽然一般,但却把沈鈺培养得极好。
早点確定关係,也能顺理成章地利用自己现在的財力和资源,把岳父岳母的生活提前照顾起来。
耳边,沈鈺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一阵轻柔的风。
“江医生……睡著了吗?”
“……笨蛋,要懂得好好休息呀。”
“真是令人操心……这么令人操心该怎么办呀……”
江河在梦里听笑了。
而后,睡得香甜。
……
……
周末这两天。
南医大的校园里,学生们或是结伴逛街,或是泡在网吧打游戏,或是装糖阴兄弟一手。
只有江河的实验室內,忙忙碌碌。
陈浩和程溪瑶负责登数据,唐培和陆晓林负责核对,易向晚和顾亦舟则將整理好的表格分批导入总资料库。
大家都跟核动力驴一样,好像不会累……
时间来到周一早晨。
陈浩道:“最后一份,协和那边的匿名化病歷,编號xh-502,全进去了。”
江河点击合併数据集。
很快,一张完美的roc曲线图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多中心大样本量验证结束。
auc值:0.915。
江河淡淡道:“跑通了,多中心数据完全吻合,结论成立。”
静默了两秒。
“操!”陈浩抱住旁边的陆晓林,“成了!师兄,成了!”
陆晓林也被这股情绪感染,用力拍著陈浩的后背:“成了!”
程溪瑶眼眶微红,和唐培紧紧搂在一起。
易向晚激动得直搓手,转头看向身边的顾亦舟,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师兄!抱一个!”
顾亦舟冷著脸,身体往后一撤:“莫挨老子。”
易向晚:“来嘛来嘛。”
顾亦舟:“滚吶!”
易向晚:“不抱我可讲笑话了。”
顾亦舟:“来抱一下抱一下,兄弟辛苦辛苦……”
江河笑了笑,將跑出的图表保存,插入到论文的对应位置,调整格式,生成pdf,最后存入u盘,说: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杨主任就行,大家辛苦。”
陈浩兴奋劲还没过,凑到江河面前:“老大,还有没有金点子?快快快,再来一个!我觉得我现在状態爆表,超强!我能再录五百份病歷!”
程溪瑶也在一旁双手合十,开始做梦:“三天就出了一篇顶刊,那一个月岂不是能出十篇?一年就是一百多篇……我的天,我们要是保持这个速度,明年的诺奖不颁给我们,我都觉得有黑幕。”
江河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6。”
其实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sap早期预测模型,本质上是统计学研究。
之所以能这么快出成果,是因为自己脑子里有前世验证过的成熟逻辑。
直接带著答案找过程,那肯定快啊。
而做这个项目,一方面是为了儘早把急诊的警报系统建立起来。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刚组建的团队打一针强心剂,建立信心。
但接下来的路,就没这么好走了。
真正的重难点,是胰腺癌的早期筛查(mirna项目)。
这玩意儿,不是靠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总结数据就能做出来的。
即便自己给出完美的实验方向。
也必须经歷漫长的基础实验。
提纯、扩增、动物模型构建、基因测序……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就得推倒重来。
这是真正的硬仗。
“行了,项目刚做完,弦別崩得太紧,接下来这两天,实验室关门,所有人回去养足精神。”
唐培问:“老大,那你呢?”
江河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上午有我的提前毕业答辩。”
此言一出,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老大破格提前毕业的日子!
……
一小时后,医科大临床医学院,行政楼走廊。
江河站在会议室门外。
身旁围了一圈人。
陈浩、程溪瑶、唐培他们一个没走,全跟著来了。
陆晓林作为研究生师兄,正一本正经地帮江河整理衬衫衣领,嘱咐道:
“师弟,进去之后不管老师问什么,態度一定要端正,虽然你实力强,但给各位评委老师留个好印象,也是必要的。”
江河点点头:“谢了师兄。”
陈浩在一旁显得比江河还紧张:“老江,我听说你这提前毕业答辩的难度是地狱级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程溪瑶拉了一把陈浩:“你瞎操什么心?老大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老大,你安心进去答,我们在门口等你。”
“对。”唐培点头,“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庆功宴。”
江河点点头,推门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宽敞。
江河原以为会有什么阵仗,结果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五个人,全都是熟面孔。
杨煦,孙长明,王晓晴。
还有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南医大校长钱肃之。
气氛远没有门外陈浩他们想像的那般严肃,感觉更像是……茶话会?
江河也没怎么准备,走到台前,微微一点头:“各位老师好。”
话音刚落,杨煦道:“我学生来啦。”
他特意把我学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毕业答辩是有导师迴避制度的。
导师顶多可以列席介绍学生情况,杨煦可以来,但不能参与提问和投票。
坐在旁边的孙长明看著江河,笑道:“江河,不用谢。”
江河一愣:“呃……谢什么?”
孙长明不紧不慢地说:“学校最近批给你的实验室,很多核心器材和设备,都是从我那个肿瘤研究所里抽调过去的,做科研嘛,有好苗子,我个人是非常愿意把这些资源分享给你的。”
江河心里恍然。
怪不得这么快,原来是孙长明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顺水推舟:“谢谢孙教授。”
杨煦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直接拆台:“老孙,你差不多得了啊,你真当大家心里没数?你就是眼巴巴等著学校那批新採购的德国设备下来,好给你的研究所大换血,然后把那些快淘汰的旧机器打包扔给我学生用,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公无私呢?”
孙长明温和地反击:“旧设备就不是设备了吗?老杨,你看看你,还是这么急躁,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事情能不能淡定一点?要有一点做学术的沉稳样子。”
杨煦被噎了一下,有点急了,正想反驳……
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早上江河的sap论文。
四大顶刊的入场券……
通讯作者……
国家科技进步奖……
院士增选……
杨煦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年后,孙长明满脸憋屈、迫於无奈地向自己低头,喊出一声“杨院士”的画面。
哈哈哈哈。
快爽飞了。
杨煦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孙长明正准备继续端著架子说教两句,余光瞥见杨煦这副莫名其妙的诡异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老杨这笑得太渗人了。
如果是平时,杨煦肯定要跟自己爭辩一下,今天怎么还笑上了?
孙长明的目光迅速在杨煦和江河之间来回扫视。
他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江河这小子……不会又搞出了什么牛逼的成果吧?
一想到上次在lnr预审会上,江河用一篇顶刊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孙长明的ptsd就犯了。
他果断闭上嘴,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
算了,低调做人。
坐在另一边的王晓晴教授看他们休战了,便看向江河,开口谈起了正事:
“江河,升阶梯治疗的那篇论文,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最终版我明天拿给你看一遍,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拿给执老看一眼,如果你们都没什么意见,我就打算直接投刊了。”
“好,没问题。”
王晓晴犹豫了一下,似乎是隨口一问:“对了,月中省里有一场表彰大会,你知道的吧?你跟执老关係那么好,他老人家会去参加吗?”
江河眨眨眼:“不確定誒。”
王晓晴嘆了口气:“要是他能去就好了……好想向执老私下请教一些问题,哎……”
江河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假装在看天花板,听不见。
学工办主任张志远见缝插针地刷起存在感:
“哈哈,看到江河现在取得这么多成绩,我其实是最欣慰的,想当年,还是我把江河那张满分试卷亲自拿给杨主任看的呢,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虽然算不上伯乐,但也算是个牵线搭桥的引路人吧,哈哈。”
张志远这番话,攀关係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钱肃之校长终於听不下去了。
他声音沉稳:“行了,这是答辩现场,这个场合,大家还是要庄重一点噻。”
校长一发话,几个老师立刻收敛了表情,端正坐姿。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於有了一点地狱级考核的样子。
钱肃之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宣读答辩的注意事项和流程。
“本次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旨在全面考察学生在临床实践、基础科研及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等多方面的综合能力……”
江河站在台前。
他目光平视,但却悄悄挪开了视线,一点也不敢看钱肃之校长的脸。
因为只要一看到钱校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加上他此刻抑扬顿挫的语调……就忍不住想到日和啊。
可恶……
江河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出声来。
“流程宣读完毕。”
钱肃之合上文件,看向孙长明,“孙教授,你先开始吧。”
孙长明点点头,开门见山:
“江河,你的那篇关於lnr论文,我看了很多遍,里面设定的20%高危閾值,在统计学上非常漂亮,但我们面对的现实情况是,很多基层医院,在做结直肠癌根治术时,淋巴结清扫数目根本达不到你要求的12个。”
孙长明顿了顿,拋出第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基层转诊上来的病人,主刀医生只给他清扫了4个淋巴结,其中有1个是阳性,按照你的lnr理论,转移比率是25%,大於20%,属於高危,但实际上,这很可能是因为清扫不彻底导致的假性高危,对於这种標本量严重不足的临床病例,你的lnr模型该如何去修正?你作为医生,又该如何为他制定后续的化疗方案?”
这个问题一出,旁听的杨煦微微皱眉。
老孙这个问题问得刁钻。
08年的外科手术规范化还在推进中。
这种“清扫不达標”的烂摊子,省会大医院每天都能遇到。
——就跟前两天那个医闹的情况一样。
江河几乎没有停顿,开口答道:
“孙教授,针对清扫数目小於12个的患者,我们可以引入对数机率算法,將阴性淋巴结的绝对数量作为分母的权重变量加进去。”
江河稍微控制了一下尺度。
没有直接拋出几年后才会成熟的lodds系统,这样有点太超前。
他儘可能用通俗的语言拆解道:“简单来说,清扫出的阴性淋巴结越少,模型给出的危险係数加权就越高。”
“至於临床方案制定……”
“面对这种清扫不达標且伴有阳性的患者,不能抱有任何侥倖心理,我会直接推翻他原有的n1期常规辅助化疗方案,將其视作高危的n2期对待,直接上奥沙利铂联合氟尿嘧啶的强效双药方案,同时,建议患者在三个月內进行腹腔ct的密集隨访,防范腹膜后復发。”
孙长明听完,乖巧眨眼。
江河的回答,不仅给出了算法修正方向,还乾脆给出了临床安全的用药指导。
关键是自己还找不出毛病。
这咋办?
要不笑一下算了。
孙长明笑了一下,道:“很好,那么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孙长明围绕消化道肿瘤的预后、化疗耐药性以及淋巴结清扫的解剖学盲区,连续拋出三个专业问题。
江河对答如流。
他的回答,既基於08年现有的设备条件和药物指南。
又能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种高屋建瓴的前瞻性视角。
尺度把握得刚刚好。
给人一种疑似开了却没有证据的感觉。
孙长明问累了,示意王晓晴接手。
王晓晴:“江河,你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我今天想问一个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方面的问题。”
“王教授请问。”
“假设你现在是一名主治医师,你的患者预期寿命不超过四个月,患者的家属私下找到你,强烈要求你向患者隱瞒病情,但患者本人非常敏感,已经在反覆向你询问自己的真实情况,面对患者的知情权和家属的保护性医疗诉求,在当前的国內医疗环境下,你如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没有绝对的正確答案。
在欧美,医生会毫不犹豫地告诉患者真相。
但在国內,宗族观念和家属主导的医疗决策模式,是每个临床医生都无法避开的问题。
江河沉默了两秒。
前世,他在这类问题上吃过无数次亏,见过无数次因为沟通不当引发的医患衝突,甚至是病房里的家庭<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剧。
“我会选择循序渐进,老师,就跟我们的升阶梯治疗方法一样。”
“在国內,家属的诉求必须得到尊重,强行越过家属告知患者,极易引发医患信任危机。”
“所以,我会先找家属沟通,明確告诉他们,现代社会信息发达,患者自身身体的衰竭是瞒不住的,硬瞒反而会加重患者的恐慌和猜疑。”
“接下来,我会试探患者的心理承受底线,我会告诉他,我们需要做更深入的治疗,传递出严重性。”
“医学<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的核心,我认为是不伤害原则,如果这个真相会瞬间摧毁患者的求生意志,那么我就会把关注点从治癒转移到症状控制上,向他保证,无论病情怎么发展,我都会尽全力减轻他的痛苦……”
王晓晴听得有些入神。
她带过很多研究生,遇到这种问题,基本就是背诵书本上的“尊重患者知情同意权”。
极少有人能像江河这样,把中国的人情社会、家属的心理、患者的恐惧,以及医生作为缓衝带的作用,分析得如此透彻。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主任。
“说得好。”王晓晴忍不住点头。
接下来的走向,开始不受控制了。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破格提前毕业答辩。
但隨著孙长明和王晓晴的提问不断深入,江河的回答不断拋出新颖的观点。
渐渐地,提问变成了探討。
“江河,你刚才提到胰腺癌晚期的疼痛控制,目前临床上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耐受性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孙教授,我认为可以考虑介入手段,比如腹腔神经丛阻滯术,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减少镇痛药的用量……”
“那关於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升阶梯治疗,你认为在坏死组织清除时,微创入路和传统的开腹清创,在存活率上的差异有多大?”
“这取决於感染坏死区域的包裹程度,如果……”
江河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与两位教授来回拆招。
各种专业术语、临床数据、甚至是对未来几年指南修订趋势的预判,信手拈来。
学生答辩?不,分明是医院的疑难病例討论会。
杨煦坐在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比98k还难压。
爽啊。
自己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呃,自己都想叫他一声老师。
坐在正中央的钱肃之校长,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答辩时间已经严重超时了。
但他並没有打断。
反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目光扫过台上的江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答辩,从一开始就是个形式。
昨天晚上,林振华厅长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虽然话里话外都在聊南医大的建设和医学教育的发展,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江河这个苗子,国家非常看重,要给政策,要给空间。
大领导都亲自开绿灯了,连p3实验室的主导权都批了下去。
学校还卡?卡个屁啊。
更何况,这个江河刚刚搞出了lnr顶刊,又在h1n1的截停中立下大功,这是南医大建校以来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活招牌。
今天坐在这里的五个人,除了孙长明和王晓晴是真的出於学术好奇在提问,剩下的人,包括学工办主任张志远,全都是来走个过场的。
“咳。”
钱肃之终於放下了茶杯。
正討论得起劲的孙长明和王晓晴停了下来,这才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
“时间差不多了,江河同学的答辩表现,各位评委老师心里应该都有数了,现在,评委进行表决。”
钱肃之看向孙长明和王晓晴。
孙长明乾脆利落地点头:“同意通过。”
王晓晴也点头:“同意。”
钱肃之看向张志远,张志远笑眯眯地说:“不仅要通过,我看江河同学的综合素质,完全够得上优秀毕业生代表的標准。”
“好。”钱肃之坐直身体,正式宣布:“江河,经过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你通过了破格提前毕业答辩,你的本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学校会走加急流程,在这个月底前下发到你手里,恭喜你。”
江河微微鞠躬:“谢谢各位老师,谢谢校长。”
答辩结束。
在一番恭喜之后。
钱肃之和张志远先行离开。
孙长明和王晓晴收拾著文件,对江河又是一番勉励(刷存在感)后,也相继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杨煦招了招手:“过来坐。”
江河拉开椅子,在杨煦对面坐下。
“答得不错。”杨煦语气里难掩骄傲。
“老师教得好。”江河顺嘴捧了一句。
“少来这套,我教你啥了?”
顿了顿,杨煦收起玩笑的神色:“既然本科提前毕业了,接下来就是研究生的事,我已经跟研究生院打好招呼了,走直博通道,很快,你就是我名下的博士研究生了。”
“明白,老师。”
杨煦忽然笑了一下:“別急著平静,本科毕业和直博,这些在学校的规则里操作一下不难,但林厅长那边,托我给你带了个真正的礼物,这才是重头戏。”
说著,杨煦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江河面前。
江河一愣,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倒出来后,里面是两本崭新的证件,以及一张附一院的胸牌。
一本深红色的硬抄本。
一本墨绿色的硬抄本。
江河翻开那本墨绿色的证件,上面印著他的大头照、姓名、身份证號,而在最醒目的位置,印著:
【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类別:临床】
【执业地点:南医大附属第一医院】
江河:“?”
在08年,正常医学生想要拿到行医执照,不仅要熬完五年本科,还要在医院当牛做马轮转实习整整一年,才有资格报名参加全国执业医师资格统考。
考过了拿红本(资格证),然后拿著红本去卫生局註册,才能换来这本绿本(执业证)。
有了绿本,再把自己的签字和印章交到医院医务处备案,这才算拥有了受法律保护的独立处方权。
而自己现在,大三刚刚提前毕业。
不仅红绿双证齐发,连院內的执业地点都註册好了?
“老师,这……”
杨煦看著江河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舒爽。
——原来你小子也会惊讶啊?!
老师很是受用,笑了笑,旋即解释道:
“这是上次来探望你的那位大领导亲自批的,走的是【国家重大公共卫生事件特殊贡献人才】的最高级別破格通道,这本证在性质上属於科研类临床特许执业,行政关係直接掛靠在咱们那个p3实验室的编制里。”
“上面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你在环城高速特大车祸当晚,在红標区展现出的急救能力和主刀水平,附一院急诊科、icu、麻醉科三位主任,还有我(强调),联名给你做了同等临床学力的担保。”
“第二,你有一篇可以改变国际指南的lnr顶刊论文作为学术背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h1n1爆发前夕的精准预判和全基因组测序,为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属於国家级的重大贡献。”
“这三条加在一起,足够让领导达成共识:让你去做一年打杂的实习生,是对顶尖医疗人才的巨大浪费。”
“所以,国家特批,免除你的轮转期,认定你具备执业资格。”
“不过,目前你的执业地点被严格限制在了咱们附一院,陈院长已经亲自去医务处替你备过案了,你的处方签字权,即刻生效。”
简单来说,从拿到这本证的这一刻起。
江河在法律上,已经是一名拥有独立处方权和医嘱下达权限的正规医生了。
括弧,仅限於附一院。
江河心中思量。
08年的国內医院,等级极其森严。
最底层是【实习生】,只能跟在老师屁股后面写病歷、换药、拉鉤,没有任何决定权。
往上是【住院医师】,负责管床、开常规医嘱、值24小时的夜班,非常辛苦。
再往上是【主治医师】,这算是医院的中坚力量,可以带组,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常规手术。
接著是【副主任医师】,专家级別,负责疑难杂症和高难度手术。
最顶层是【主任医师】,一个科室的灵魂人物,掌握著最高的学术话语权。
江河现在虽然拿到了证,在编制和职称上,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入行的【住院医师】。
但这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呢?
他手里握著国家级p3实验室的主导权,背后站著各种大佬,刚刚还完成了sap的顶级多中心预测模型……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著住院医师外衣的,不可名状的超级巨佬……
但这些名头对江河来说,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到振奋的,是这本证书,节省了他数年的时间。
想要攻克胰腺癌,光靠发几篇顶刊预测模型和早筛是不够的。
癌症的最终解决手段,在靶向药没有成熟的年代,依然是外科手术。
他必须在附一院积累庞大的手术量,以改良根治术。
前世他在胰腺十二指肠切除术上,已经做到了顶尖,所以他知道,这里面还有大量改良的空间。
由下而上的逆向入路、血管骨骼化的极端剥离……
这些都需要在实体手术台上不断地去打磨验证。
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在未来,面对沈鈺可能出现的胰腺病变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將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这是他的终极动机。
而根据《手术分级管理制度》,whipple手术是四级手术。
四级手术,必须主任医师才能做。
所以,为了以后能主刀这种术式。
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成为主任医师。
“谢谢老师。”江河把证书郑重地收进信封,“也替我谢谢林厅长,下周的表彰大会,我会准时出席。”
“好。”杨煦站起身,拍了拍江河的肩膀,“走吧,你的小伙伴估计都在门外等急了,去庆祝一下,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来附一院报到,江医生。”
江河点了点头道:“明白。”
……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走廊里,陈浩、程溪瑶、唐培、陆晓林、易向晚和顾亦舟齐刷刷地转过头。
陈浩:“老江……老江,怎么样?过了没有?”
江河点了点头:“过了。”
“nice!”
陈浩猛地挥了一下拳头,激动道:“臥槽!大三提前毕业!南医大歷史第一人!老江你牛逼疯了!”
程溪瑶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和唐培用力击了个掌。
陆晓林推了推眼镜,感慨道:“师弟,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江博士了?祝贺你。”
“江博士好!”易向晚立刻接茬,然后转头去戳顾亦舟,“师兄,你叫一声江博士来听听?”
顾亦舟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看向江河,认真地说了句:“恭喜老大。”
江河笑了笑,隨手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离得最近的陈浩:“帮我拿一下,我去洗把脸。”
陈浩顺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有些好奇地嘀咕:“这啥啊?学校连你的毕业证都提前列印好了?”
“不是毕业证。”江河一边往洗手间方向走,一边隨口答道,“省厅给的,杨老师顺手替我拿过来了。”
听到省厅两个字,陈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两个硬壳本子,一红一绿。
陈浩翻开上面那本墨绿色的证件。
隨后,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眼睛一点点瞪大,仿佛见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旁边的程溪瑶看著他这副表情,凑了过来:“看什么呢你?魂丟啦……”
话音未落,程溪瑶突然闭嘴,脸上变成同样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
陆晓林和易向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赶紧围了上来。
一秒钟后。
这两个人也变成同样的表情。
解锁关键特殊道具:江河的证件。
效果:只要看见的人,就会被硬控三秒,並流露出震惊的情绪……
终於。
眾人反应过来了。
开始纷纷惊呼:
“医……医师执业证书?!”
“执业地点……附、附一院?!”
“臥槽,我有幻觉了,红绿双本?!”
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江河,抖了抖手上的水珠,无奈的走上前,把证件揣进兜里,道:
“嗯……总之,从明天开始,大家如果要在临床上推项目,或者身边遇到什么复杂的病例,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儘量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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