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第153章 顛覆(1w)
江河从计程车下来,一眼便看到附一院门前聚集的人群。
08年的医患关係比较微妙,医院门口拉横幅不算罕见,但今天的情况显然有些失控。
“还我父亲命来!”
“庸医杀人!”
白色横幅扯得笔直,几名家属坐在台阶上乾嚎,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民警正在和家属交涉,试图维持秩序。
江河微微皱眉,绕开人群,准备从侧门进院。
刚走两步,见花坛侧边,杨煦正在抽菸。
他平时极少在这里抽菸,除非遇到了心烦的事。
“老师。”江河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杨煦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清是江河,便把烟灭了。
他记得自己学生不爱抽菸。
而后吐出一口浊气,问:“来提样本?”
“嗯,<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委员会的条子批下来了吗?”
“批了,等会给你。”杨煦目光越过江河的肩膀,又落向门诊楼前那片人群。
江河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出什么事了?”
“普外二科的一个肠癌病人,今天早上在icu没抢救过来,走了,家属接受不了,闹起来了。”
江河没接话,等著杨煦继续说。
外科医生见惯了生死,如果只是单纯的重症不治,杨煦不会是这种表情。
“那个主刀医生三个月前给这个病人做结肠癌根治术,清扫淋巴结的时候,只扫了5个下来。”
江河眉头一皱。
根治术的標准是至少清扫12个淋巴结,只扫5个,这是严重的不及格。
杨煦接著说道:“拿去病理科一化验,5个淋巴结里,有2个发生了转移,按照咱们现行的tnm分期標准,不管原发灶多大,只要有转移就是三期,但问题是,转移数目在1到3个之间,都算n1期,给的常规辅助化疗方案是一模一样的。”
“家属当时拿著病理报告,觉得虽然是三期,但好歹只转移了两个,按常规化疗肯定能压住,万事大吉。”
江河懂了。
这是时代的局限,也是现行指南的致命漏洞。
杨煦眼神复杂:
“实际上呢?清扫数目严重不达標,他体內残留了大量没扫乾净的癌细胞,短短三个月,肿瘤全面爆发,腹腔广泛转移,今天早上大出血,神仙难救,江河,如果按照你的lnr(淋巴结转移比率)理论去算,这算什么情况?”
江河回答:“5个里面转移了2个,比率是40%,远超20%的高危閾值,属於极高危人群,如果按我的標准来评估,普通的辅助化疗根本没用,他必须立刻接受最高强度的联合化疗。”
杨煦长嘆了一声。
这声嘆息里,有著对医学发展缓慢的无奈。
“如果我们能早点改写指南,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家属也就不会因为『n1期常规化疗就能保命』的错觉而被蒙蔽,错过最后的机会。”
杨煦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加油,我们早点把该做的事做出来。”
“嗯。”
江河接过杨煦递来的审批单,转身走向行政楼。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改写指南。
这四个字听起来热血沸腾,但在医学界,这是一条极其漫长的路。
lnr论文现在虽然在顶刊上发表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医学圈可以说是全人类最保守的圈子之一。
人命关天,没人会因为一篇论文就立刻改变自己用了几十年的手术习惯和评判標准。
论文发布后,全世界顶尖的肿瘤学家和外科医生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
接下来的一到两年里,各大顶级医院都会暗中调取他们自己过往的患者病歷,去验证lnr理论到底准不准。
只有当结果完全吻合,他们才会陆续发表验证性论文。
在这个阶段,最多只有极少数像杨煦这样信任自己的人,会在临床上採用新標准。
当全球有了几万名患者的数据验证后,顶尖的统计学家才会做出一篇【薈萃分析】。
然后,江河还需要去全球顶尖的医学大会上,与死守老標准的学阀正面对决。
最终,权威机构召集几十位行业泰斗投票表决。
只有过半数同意,lnr才能正式写入《临床实践指南》。
指南发布后,理论才会印上医学院的新版教材。
这一套流程,从破冰到落地,最快也要三五年。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生物样本库的大门。
自己可等不起这么久啊。
今天门诊楼前发生的事,就是一个提醒。
哪怕他现在正极速推进胰腺癌的早期预测模型,那也只是第一步。
发现癌症只是警报响了。
真正能救命的,是后续的手术根治,是研发出有效的靶向药。
这才是更加漫长和复杂的事情。
若是走手术路线,就必须要改良根治术,並且赶紧拿到主刀权限。
若是走靶向药路线,好处是不用开刀,但想要做成,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必须把一切进程都压缩、加速。
“江医生。”样本库管理员看到特批单,立刻站了起来。
“我来提取03年到08年sirs课题组留存的冻存血清样本。”江河递过单子。
“主任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管理员戴上防冻手套,推开了冷库大门。
十分钟后。
江河拎著装有乾冰和数百管样本的恆温箱,快步走出附一院。
实验室。
陈浩、程溪瑶几人正趴在电脑前疯狂录入数据。
“老江,样本拿回来了?”
“嗯,病歷录入多少了?”
“在抓紧弄了。”
“好,我先去跑血清。”
江河打开恆温箱,將一排排冻存管取出,插在碎冰盒上,让血清在低温下缓慢融化,以免蛋白变性。
解冻完毕,拿起移液枪。
吸取血清,打入孔底,加標准品,贴封板膜,放入恆温箱。
“定个时,两小时后洗板,加抗体,再显色读数。”
江河脱下手套洗手,坐到电脑前:“我来帮你们,一起录。”
凌晨三点。
江河加入了终止液,原本无色的液体变成了深浅不一的黄色。
將96孔板推入酶標仪。
滴——
仪器开始读取光密度值。
陈浩和程溪瑶围拢过来。
屏幕上,一排排確切的浓度数值迅速生成。
编號03-014:死亡。pct极高,il-6极高。
编號04-052:治癒。pct正常,il-6正常。
数据完美贴合。
“向晚,把你们录好的crp和bun数据拷给我。”江河立刻转头。
他將所有数据导入spss,运行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
滑鼠点击,一秒钟后,结果输出。
模型预测准確率(auc值):0.92。
极高的特异性和敏感性。
陈浩看不懂图表,只能观察著江河的表情,试探问道:“老江……成了?”
江河:“初步来看,数据完全支撑结论,接下来把剩下的病歷全录完,做大样本量,把p值彻底砸实,周一合龙,直接投刊!”
实验室里,几人面面相覷。
——不是吧?还真搞成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其实大家都还有点懵。
因为对於在场的几名本科生来说,“auc值0.92”这个概念,还停留在课本上。
他们知道这代表准確率很高。
但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能在现实世界里掀起多大的风暴,並没有一个具象的认知。
陈浩问道:
“老江……你给我透个底,咱们搞出这个0.92的预测模型,大概是个什么级別的成果?能发个几分的核心期刊?能不能顶得上我毕业后去附一院急诊科转正的敲门砖?”
听到这个问题,陆晓林转过身,忍不住笑了。
“耗子,你对咱们今晚干出来的这件事,存在著严重的认知偏差啊。”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陆晓林。
陆晓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不会告诉大家自己坐下是因为腿有点发软。
“大家都知道四大顶级期刊吧?”陆晓林问。
程溪瑶点头:“《新英格兰医学杂誌》(nejm)、《柳叶刀》(la)、《美国医学会杂誌》(jama)、《英国医学杂誌》(bmj),其中,《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地位最高,我做梦都想在上面发一篇文章。”
“对,”陆晓林道,“以最具代表性的《新英格兰医学杂誌》为例,从它创刊到现在近两百年的时间里,我国大陆学者作为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牵头髮表的原创性研究论著,你们猜有多少篇?”
易向晚想了想:“几百篇?毕竟全国那么多家顶级三甲,那么多院士和长江学者。”
陆晓林摇了摇头:“如果加上港台地区,或许有几十篇,但纯粹由大陆学者主导的原创论著,屈指可数,实际上,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此话一出,眾人一愣。
“至於咱们南医大……”陆晓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就更別提了,总之,如果这篇论文真的发了上去,別说咱们南医大,整个华南地区的医学界都要地震。”
唐培平时最沉稳,此刻也略显紧张:“师兄,你的意思是……江师弟现在写的这篇,是要投四大顶刊?”
陆晓林看向江河:“师弟,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投的是《新英格兰》或者《柳叶刀》吧?”
江河:“首选《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如果那边审稿太慢,就转投《柳叶刀》。”
陈浩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可是……就靠这五个抽血和拍片的指標?算个分?这东西有这么牛逼?”
江河解释道:“你们应该知道重症急性胰腺炎有多可怕,病人刚送进急诊的时候,很多时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肚子痛。”
“这时候,按照现行的指南和医生的经验,通常就是给点消炎药、补补液、禁食,等过个一两天,病人突然开始高热、休克、呼吸衰竭,腹腔里大出血……这时候医生才反应过来:哦,这是重症胰腺炎。”
“那个时候,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sap的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就是因为我们总是慢了一步。”
“但只要我们查出病人的五项指標,再通过我们的权重公式计算……”
“不用等他恶化,我们立刻就能知道。”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前介入,直接上最高级別的干预方案,阻断炎症风暴,甚至转运进icu预防性上机,这个时间差,是两天,甚至三天。”
江河说完,陆晓林替他做了总结:“这两三天的时间差,放到全球临床上,每年能救下几万名患者,可能我都说少了……它能直接改变全球各大医院急诊科的初诊流程,成为写入全球医学教科书的金標准,陈浩,你现在知道这玩意有多牛逼了吗?”
陈浩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易向晚略显困惑,“老大,这听起来就是把五个化验指標拉个表格算个分……既然这东西能救几万人,为什么那些顶级科研所,之前一直没人做出来?”
江河解释:“人体有成百上千个生化指標,从这上千个指標里,筛出五个作为黄金標准,你打算怎么筛?最重要的是,现在急诊科来个肚子痛的病人,常规只查血常规和淀粉酶,降钙素原(pct)和白细胞介素-6(il-6)这两个最核心的预警指標,不仅贵,而且一般不查。”
听到这里,唐培反应了过来:“所以……这就是老大你去跟杨主任申请<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豁免,把03年到08年那批冻存血清样本提出来的原因?”
江河:“对。”
“我还有一个问题,”顾亦舟举手问,“老大,那你是怎么確定这五个指標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河道:“死因无非炎症风暴与器官衰竭,我只是顺著底层病理逆推,用三个生化指標锁死免疫异动,再用两项数据锚定器官受损,脑中先建好逻辑,再拿冻存血清做靶向验证,当然,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顾亦舟默默放下手。
他也没听懂,只能道:“牛逼。”
陆晓林说:“如果这篇论文真的以南医大的名义见刊,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几个小朋友库库摇头,眼神憧憬的看著师兄。
陆晓林道:“第一,保研直博是板上钉钉的事,国內的医学院隨便挑,哪怕是协和、復旦,也会抢著要你;第二,毕业后找工作,只要你把这篇顶刊论文的复印件往hr桌子上一拍,你就是被作为特殊引进人才对待的,安家费、科研启动资金,这都是基础操作;第三,在整个医疗系统里,我们將一战成名,我们的名字会和江河一起,被全球的胰腺外科和重症医学科医生反覆提及。”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这下大家听懂了。
原来这件事,有这么牛逼啊……
於是,接下来,大家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我必须立刻开始工作!
陈浩握紧滑鼠;程溪瑶去水槽洗了把脸;唐培从口袋里摸出发圈,扎了一个马尾;易向晚和顾亦舟对视了一眼。
易向晚刚要开口。
顾亦舟:“闭嘴,干活。”
易向晚:“擦……”
现在,不需要江河再鞭策什么。
荣誉、未来以及改变世界的力量就摆在眼前,並且触手可及。
任何言语的激励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扬名立万,还是无名小卒?
实验室一片燥热。
唯有江河最为淡定。
他默默將提取出来的数据整合,继续完善论著的方法学部分和討论部分。
凌晨四点。
易向晚:“05-231號患者,白细胞介素-6峰值85.4,有胸腔积液,结局死亡。”
顾亦舟快速在另一台电脑上核对:“收到,录入完毕,比对无误。”
凌晨五点半。
程溪瑶:“07-112號,降钙素原0.82,尿素氮24,出院。”
唐培:“保存。”
江河则將他们匯总过来的子表格,逐一导入spss资料库。
置信区间、p值、or值。
一个个数字,被填入框架中。
窗外,天际变成了鱼肚白。
南城暖秋的晨曦穿透了实验室。
天亮了。
此时,论文的整体框架已经完成了大半,所有核心的图表和数据支撑就位。
剩下的,只是对一些语法的润色,以及剩余病歷的补充录入。
“好了。”江河出声:“暂时停工。”
陈浩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病歷:“老江,我再顶一个小时,马上就录完了。”
“没必要,录错一个数据,我们整个模型的权重就会偏移,走,去二食堂吃个早餐,休息一下,吃完饭再回来收尾。”
“可是……”唐培还有些犹豫。
江河:“听我的。”
眾人对视了一眼,终於绷不住了,纷纷长出了一口气,<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椅子上。
十分钟后,大家收拾妥当,出门吃饭去。
秋日校园。
七个人,並排走在林荫道上。
陈浩走著走著,突然快走两步,一把用胳膊勾住了江河的脖子。
“老江,別动,千万別动。”
他闭著眼睛,把脑袋往江河的头上蹭。
江河嫌弃地偏过头,试图把他推开:“发什么神经?”
陈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想看看能不能通过物理接触,把知识从你的脑袋里分一点出来给我,你说,大家都是吃二食堂的包子长大的,凭什么你的脑子能想出《新英格兰》顶刊,我的脑子就只能装得下魔兽和苍老师?”
走在旁边的程溪瑶听到这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唐培也跟著笑。
清晨的阳光打在两个女生的脸上。
熬了一整夜,她们的样子实在算不上精致。
唐培本来就是干练的性子,现在鼻尖和额头泛著明显的油光,眼袋也浮了出来。
《重生08,我被確诊为医学泰斗》 - 文笔惊艷,情节跌宕起伏!
程溪瑶更甚,系花平时最在意的髮型此刻荡然无存,几缕头髮被汗水黏在脸颊边,脸颊也略显苍白,甚至衣服领口都有些褶皱。
如果是平时,程溪瑶绝对不会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校园。
但此刻,她走在江河和陈浩旁边,笑得极自然。
这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充实感,让她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最顶级的化妆品都堆砌不出来的生命力。
“耗子,没用的。”程溪瑶一边笑,一边伸手把黏在嘴角的头髮拨到耳后,“老大是天才,学不来的。”
陈浩嘿嘿一笑:“分一点,分一点,来嘛,搞不好我以后也是陈主任。”
江河:“哎呀,你走开啦,埋埋汰汰的。”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陆晓林双手揣兜,看著前面打闹的本科生,嘴角忍不住上扬。
作为一个硕士研究生,他听说过很多不太美妙的故事。
比如导师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比如师兄弟之间为了第一作者的署名权明爭暗斗。
但在江河这里,完全没有这些烂事。
大家目標纯粹而极致。
而江河,不仅不藏私,反而把蛋糕分给他们吃。
跟著这样的人混,是累,累得要死。
但也让人,心服口服。
另一边,易向晚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顾亦舟。
他说道:“顾师兄,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吗,矮人王国曾经想建立一支骑兵部队,但是因为所有可以骑的都太高,最终放弃了。”
顾亦舟脚步加快了几分,拉开了和易向晚的距离。
易向晚並不气馁,迈著小碎步追了上去:“哎师兄別走啊,不好笑吗?那我再换一个,你说icu里最听话的病人是谁……”
顾亦舟嘖了一声:“你能不能闭嘴啊?”
易向晚:“啊,抱歉抱歉……”
过了会,他又开口:“师兄?你还生气吗?我又想到个搞笑的……”
顾亦舟:“……”
江河理了理被陈浩扯乱的衣领,看著身边这群迎著朝阳的年轻面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前世,他在这条路上走得太孤独了。
从主治到主任,他为了救沈老师,摸爬滚打。
那些年,印象里几乎只有做不完的手术和看不完的文献。
而现在,这条路上,不仅有了目標,还提前组建起了一支初具雏形的班底。
这些人,或许未来都会成为国內医学界的骨干力量吧……
到了二食堂。
七个人找了一张大圆桌坐下,陈浩主动跑去档口,端回来了几屉肉包子。
“吃,都多吃点。”
大家也不客气。
一晚上的高强度脑力劳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江河说道:“吃完饭后回去休息,我们进度已经很快了,陈浩,你明天带人去附一院拿剩下的数据,其他人去实验室进行核对。”
“好。”眾人回答。
程溪瑶问:“老大,你打算怎么落地?推给附一院急诊科让他们试用?”
江河摇了摇头。
“让医生用肉眼去记这几个指標的权重,再拿计算器去算分数,在急诊科是不现实的,他们只会嫌麻烦。”
“我想把这个打分模型,直接植入到医院的his(医院信息系统)里。”
听到“his系统”这个词,除了陆晓林有些概念,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08年,国內医院的信息化还停留在数据录入阶段,只有基础的电子病歷和检验系统(lis),没有任何智能预警功能。
“我想开发一个后台插件,只要急诊科护士把患者的抽血检验结果录入电脑系统,这个插件就会在后台自动抓取crp、降钙素原等五项数据,如果分数越过红线,电脑屏幕上会直接弹出一个红色的全屏警报框。”
“简单来说,不用动脑子算,只要看到红框弹出来,就知道这人马上要得重症胰腺炎,必须立刻抢救。”
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覷。
易向晚有些发蒙:“老大,你还会写代码?”
顾亦舟骂道:“你废话?老大什么不会啊?没见识的傢伙。”
江河:“……”
他顿了顿,说:“拒绝神化个人,计算机我一窍不通,不过我已经找好了人。”
隨著冯野的加入,
这套重症急性胰腺炎(sap)的早期预测模型,就不再只是一篇停留在期刊上的学术文章。
只要冯野把软体做出来,江河就会利用关係,在附一院急诊科推行试用。
试用效果出来后,这套系统就有机会在全省、全国铺开。
甚至,在未来可以申请医疗器械或者软体的专利认证,成立专门的医疗科技公司。
这其中的商业价值和临床价值,不可估量。
不过,这些宏大的构想,江河暂时没有对眼前这些学生说透。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聊工作了,先吃饭吧。”
“好嘞!”陈浩精神大振,“等这篇顶刊投出去,我一定要写篇qq空间日誌,把截图贴在最上面!同时反覆发给娟子,反覆发!”
易向晚:“老大,我们每天这样拼死拼活的倒贴,真的能追到女孩吗?”
陈浩:“滚吶!”
早晨,学生们陆续涌入食堂。
然而,学生们路过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往这桌子瞟上一眼。
这桌上名人不少。
【主刀修罗·江河】【气胸罗剎·陈浩】
南医双煞,自不必说。
还有系花程溪瑶,髮型虽略显凌乱,但依然引得不少男生暗暗回头。
陆晓林和唐培,一个是公认的天才师兄,一个是去年全校临床技能大赛的外科组第一。
最后,还有一高一矮两个,一直在吵架的……呃,欢喜冤家?
这一桌人,光是坐在这里,就给人带来一种学术上的压迫感。
周围的学生们,仿佛都达成了一种默契:不敢打扰,只是在经过时,投以一道尊敬、崇拜、亦或是带著一丝羡慕的目光。
明星团队这一块。
……
吃完饭,江河將论文初稿打了出来。
然后直奔附一院。
路过普外科的护士站时,江河听到两名医生在低声交谈。
“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院里出面调解,赔了十五万,家属拿著钱撤了。”
“十五万?是,主刀医生的淋巴结清扫没达標,但患者本身也是三期爆发,这钱赔得……”
“哎,別提了,这年头就是这样,大吵大闹大赔,小吵小闹小赔,不吵不闹不赔,院里也是想息事寧人,毕竟下周省里还有个表彰大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大乱子。”
“这叫什么事儿……”
江河收回目光,继续往杨煦的办公室走。
08年的医疗大环境就是如此,医患之间的信任极其脆弱,缺乏完善的医疗纠纷处理机制。
很多时候,医院只能选择破財消灾。
肝胆外科主任办公室。
杨煦手里夹著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眉头深锁。
听到开门声,看清是江河。
杨煦嘆了口气,將烟按灭,忍不住吐槽:
“你小子……怎么每次我刚点上一根,你就能准时出现?闻著味儿来的是吧?”
江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吸菸有害健康,老师,少抽点。”
“行行行,你说得对。”杨煦看著江河略带血丝的眼睛,问:“一晚上没睡?”
“嗯,在实验室跑了点数据。”
“喊你休息一段时间的呢?你再这样的话,我要打电话给你女朋友报告了。”
“主要我也想让成果快点做出来。”
听到这话,杨煦不语。
主要自己刚劝过江河让他努力工作来著。
让我们把小嘴巴,闭起来……
回到正题,杨煦问:“是不是实验遇到什么难点了?有数据卡住了,还是模型推导不下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杨煦的內心其实是很期待的。
自从收了江河这个学生以来,他在临床上见证了江河的盲缝和后入路手术,在学术上看到了lnr论文……
名义上,他是江河的导师。
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听到江河向自己提出过哪怕一个学术上的问题。
没有求助,没有请教,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带个天才学生確实省心,出去跟同僚吹牛也倍儿有面子。
——求你了,来问我几个问题吧!来请教我吧!
江河摇了摇头:“没有,老师,没遇到难点。”
杨煦不死心地追问:“真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哪怕是一点呢……”
“真没有。”
江河將论文递了过去:“我是来给您看文章的,初稿我已经写出来了,您帮我把把关,没问题的话,我周一就准备投刊了。”
杨煦愣住。
“又搞出文章了?”
“对,有关重症急性胰腺炎(sap)早期预测模型的。”
杨煦错愕片刻。
隨后,转变为怀疑。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苦口婆心地劝说过。
让江河不要把精力分散在这上面,踏踏实实地把国家那个大项目做好就行了。
重症急性胰腺炎的发病机制极其复杂,牵扯到全身多个系统的炎症风暴,想要做早期预测,无异於大海捞针。
把精力放在这上面,很容易覆水难收,最后一事无成。
结果呢?
这才过去几天?
前脚刚去批了<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豁免的条子提取样本,后脚文章的初稿就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闹呢?!
杨煦严肃地看著江河:“江河,做学术不是儿戏,你一晚上就写出一篇初稿,数据能站得住脚吗?你不要因为前面lnr发得顺,就產生浮躁心理。”
面对老师的敲打,江河道:“老师,您先看看,看完再说。”
杨煦眉头微皱,出於对江河的充分信任,他终於还是伸出手,將论文拿了过来。
先扫了一眼標题:一种用於重症急性胰腺炎早期预测的新型多生物標誌物评分系统。
接著,他跳过摘要和引言,直接翻到了核心的方法学和结果部分。
——倒要看看,你写的是什么的东西!
半小时后。
杨煦,已老实。
已经变成只会来回翻看数据的呆呆模样了。
其实这篇论文的逻辑並不复杂。
跟lnr一样,都趋向於统计学论文。
但是,作为主任医师,他比那些学生更清楚这五个指標意味著什么。
胰腺炎一旦发作,胰酶会在胰腺內部被激活,导致自身消化。
这时候,crp(c反应蛋白)会迅速升高,这是最基础的炎症反应预警;
紧接著,胰腺坏死组织容易合併细菌感染,引发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徵(sirs),pct(降钙素原)和il-6(白细胞介素-6)这两个免疫指標就会立刻飆升;
炎症风暴一旦形成,最先受到衝击的就是微循环和远端臟器。
bun(血尿素氮)水平超过20,意味著患者已经出现了早期的血管內血容量不足和肾功能受损;
而胸腔积液的出现,代表著毛细血管通透性已经发生了系统性的改变,渗出液开始在胸膜腔积聚,呼吸衰竭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这五个指標。
分別从“局部炎症-全身免疫失控-早期臟器受损”三个维度,形成闭环。
多变量逻辑回归分析显示,该评分系统,预测sap的auc值(曲线下面积)达到了惊人的0.92。
相关性太强了。
如果论文上的数据没有造假……那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在急诊科给患者抽一管血,拍一张胸片,医生就能在患者出现休克和多器官衰竭的两天前,精准地预判出他会不会发展成重症!
杨煦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几天前,普外二科刚刚死了一个重症急性胰腺炎的病人。
那个病人刚来的时候,只是普通的腹痛,各项常规指標看起来还能对付。
急诊科按常规给予禁食、抑酸、补液治疗。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病情急转直下,突发高热、呼吸窘迫综合徵(ards),转进icu不到二十四小时,人就没了。
家属虽然没像今天这起纠纷一样拉横幅,但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杨煦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会死?
因为等医生用肉眼看出他不行了的时候,器官已经衰竭了!
江河之前做的lnr理论虽然很牛,但那也是针对做完手术的癌症患者的预后指南。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这是提前预测!
这是直接拦在鬼门关前的一道铁闸!
全球每年有多少急性胰腺炎患者?如果这套评分系统在急诊科推广开来,这能救下多少人?
杨煦拿著论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震惊。
原本,自己以为这小子是个外科天才。
后来,lnr发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科研奇才。
到现在,杨煦通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概括的了,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东西!
杨煦拿著论文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震惊。
原本,自己以为这小子是个外科天才。
后来,lnr发表,又觉得这小子是个科研奇才。
到现在,杨煦通透了:
这他妈已经不是天才可以概括的了,这小子身上绝对有东西!
“江河。”
“老师,您说。”
“这五个指標,你是怎么挑出来的?”
江河依旧是那套说辞:“顺著底层病理逆推,加上一点点运气……”
杨煦沉默了。
逆推?说得轻巧。
全世界那么多顶尖的胰腺中心,全都在研究怎么降低sap的死亡率,凭什么別人推不出来,就你推出来了?
一点点运气?亿点点运气!
但最终,他又庆幸。
万幸江河是自己的学生,万幸江河,出生在这片土地。
杨煦平復了一下情绪:“这篇论文,你想投哪里?”
“《新英格兰医学杂誌》,如果不行就转投《柳叶刀》。”
“好,很好。”
杨煦点点头。
这篇论著的质量和临床指导意义,绝对配得上四大顶刊。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煦盯著桌上的论文,脑子里的思维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散。
按照国际学术界的常规运转规律,
这篇论文一旦在《新英格兰》或《柳叶刀》见刊,毫无疑问,会在全球急诊医学和胰腺外科领域引发一场大地震。
那些死守著老旧ranson评分和apache ii评分的国际学阀们,一开始肯定会质疑。
紧接著,他们会调取自己医院过往十年的病歷数据去进行回顾性验证。
验证的结果,必然是证实这套“江氏评分系统(姑且这么叫)”的准確性。
两到三年后,经过多中心的全球临床数据验证,这套系统將被正式写入国际急诊\/胰腺外科指南。
到那时候……
杨煦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作为这篇改变全球临床路径的顶级论文的通讯作者。
凭藉这项实打实降低了全国乃至全球重症急性胰腺炎死亡率的巨大成果。
他,杨煦,附一院肝胆外科主任。
绝对可以凭藉这个成果,申报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一等奖!
拿下一等奖之后呢?
两院院士的增选……
杨煦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岁。
在医学界,这正是一个学者的当打之年。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臥槽……难道我真要被江河,硬生生捧成院士了……
等等,我俩谁是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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