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互相算计!
苏清南赶到山神庙的时候,天快亮了。
五千人走了一夜,没有停过。
青梔走在最前面,枪尖上的光在夜色里亮著,远远看去像一颗星。
围困山神庙的人发现了这支从北边来的军队。
有人吹號角,有人喊叫,有人往庙里射箭。
可来不及了。
青梔的枪比他们的箭快。
她从马上跃起,人在半空,枪已出。
枪尖上的光炸开,炸成无数道光丝,那些光丝从天上落下去,落进那些围困的人群里。
每一根光丝落下去,就有一个人倒下去。
剩下没死的,已经被青梔的枪意震碎了他们的胆。
那些人是江东兵,跟著钱惟演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这种东西。
有人往后退,有人趴在地上,有人扔下刀就跑。
苏清南没有看她。
他骑著马,从那些正在溃散的人中间走过去,走到山神庙门口,勒住马。
庙门开著,宗沁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左肩缠著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他看著苏清南,那张方脸上满是灰,嘴唇乾裂,眼睛深深地凹下去,可那双眼睛在笑。
“王爷。”
苏清南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左肩上那片血红。
“伤怎么样?”
宗沁说:“死不了。”
苏清南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庙里。
庙里全是人,靠墙坐著躺著,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们看见苏清南走进来,有人想站起来,站不起来,有人撑著墙想跪,跪到一半又坐下了。
苏清南看著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们打得很好。”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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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看著他,有人眼眶红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咬著嘴唇。
苏清南没有再说,转身走出庙门。
青梔已经回来了,枪身上的光已经灭了,可枪尖上还残留著一层薄薄的霜。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正在溃散的江东兵,没有追。
苏清南走到她身边。
“墨州城里的守军有多少?”
青梔说:“五千。城外的伏兵也差不多八千。加起来一万三千,人不是钱惟演的人。”
苏清南看著她。
青梔说:“旗號是墨州本地的,可那些兵的甲冑、兵器、战马,不是墨州能有的。墨州只有八百守军,就算临时徵召,也凑不出这么多人。这些兵是从別处调来的。”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看著远处那座城,墨州城在黑夜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头有火把,火光在风里跳著。
他看了很久。
“不是从別处调来的。”他开口,“是从淮南调来的。”
青梔愣了一下。
苏清南说:“韩侂胄。他把兵藏在墨州,藏在钱惟演的地盘上,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宗沁打墨州,打的不是钱惟演的人,是韩侂胄的人。”
宗沁从庙里走出来,站在苏清南身后。
他的左肩还在渗血,可他站得很直。
“王爷,末將打了三天,越打人越多。末將以为是从別处调来的援兵,没想到是韩侂胄的人。”
苏清南转过身,看著他。
“你打不下来,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是因为韩侂胄不想让你打下来。他让人守墨州,不是要守,是要拖。把你拖在这里,把本王也拖在这里。江东是整个大乾最中心的位置,还有四通八达的管道和水路。只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四周藩王起势合围……”
宗沁攥紧了刀柄,他咬牙闷哼一声,沉声道:“好一个韩侂胄,竟藏得如此之深,借著钱惟演的幌子,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就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苏清南目光沉沉,望著墨州城头那点点摇曳的火光。
夜色將他的侧脸勾勒得冷硬如石,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连周遭的夜风都似凝滯了几分。
“他算计得极准,算准了我会拿下姑孰,算准了宗沁会领兵攻打墨州,更算准了宗沁被困,我必会亲自前来救援。他要的从不是一个墨州,是要將我困在这江东腹地,断了北凉的主心骨。”
青梔握紧手中长枪,枪尖的寒霜又凝了几分,语气带著凛冽的杀意:“王爷,既然已知是韩侂胄的阴谋,我们不如即刻挥师北上,直捣相州,打他个措手不及,先除了这个隱患!”
“不可。”
苏清南断然摇头,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我军连夜奔袭,將士们早已疲惫,宗沁的人马更是困战三日,人困马乏,此刻不宜再战。况且韩侂胄老奸巨猾,既然敢布下此局,必定还有后手……”
宗沁恨道:“早知当日,就改一刀宰了他!”
“王爷,那我们就眼睁睁看著他摆布?若四方藩王真的合围而来,我们便会陷入绝境啊!”
苏清南终於缓缓收回望向墨州城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仿佛世间所有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跳樑小丑的把戏。
他抬手,轻轻拂去衣袍上沾染的晨露,动作从容不迫。
周身那股凝滯的威压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篤定。
“摆布?”
苏清南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韩侂胄还没这个本事。”
青梔站在一旁,心头豁然开朗。
她先前被敌军的埋伏与宗沁的险境冲昏了思绪,此刻才猛然惊醒。
眼前之人,是从北境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北凉王,是凭一己之力稳住北凉、横扫边患的苏清南。
她竟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王爷是谁?
他可是智计无双的北凉王!
韩侂胄能再能算计,能算得过王爷?
或许韩侂胄的计划,早就在王爷的计划之中了吧!
王爷是在拿韩侂胄在做局吧!
韩侂胄这点心机,这点布局,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从他放任宗沁领兵南下,从他坦然进驻姑孰,从他听闻宗沁被困便即刻亲征,一切根本不是被韩侂胄牵著走,而是他主动入局,將计就计。
青梔握紧长枪,眸中燃起光亮,低声问道:“王爷,您早就察觉韩侂胄有反心,也早就知道他在墨州藏了兵?”
宗沁也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著苏清南,心头的怒意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他以为自己是不慎落入圈套,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王爷的安排?
苏清南缓步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迎著微凉的晨风。
目光扫过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北凉將士,扫过满地溃散的敌军尸首,最终落在远方沉沉的墨州城上。
接著,只听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旁二人耳中。
“韩侂胄蛰伏淮南多年,手握重兵,野心早就藏不住了。乾京朝堂动盪,四方藩王各怀鬼胎,他等的就是一个出师有名的机会,等的就是一个能一举除掉本王、吞併江东淮南的时机。”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把精兵换上墨州旗號,借钱惟演的地盘设伏,既能嫁祸江东,又能引本王南下,一石二鸟。”
苏清南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淡漠的嘲讽。
“可他忘了,淮南到墨州的水路官道,早在半年前,本王就安插了暗线。他调兵遣將,分批潜入墨州,自以为隱秘,却每一步都落在本王眼里。”
宗沁彻底怔住,嘴唇微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王爷早就知晓一切,原来他这三千人深入险境,並非是轻敌冒进,而是王爷棋局里的一步棋。
“那王爷为何不提前告知末將,也不让末將早做防备?”
宗沁沉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埋怨,只有满心的敬佩。
苏清南转过身,看向他,目光沉稳而锐利:“若是提前防备,步步谨慎,如何能逼出韩侂胄的全部底牌?如何能让他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放下所有戒备,倾尽全力来围杀本王?”
“本王要的,从不是安稳拿下墨州,更不是避开他的圈套。”
苏清南抬手,指向墨州城,又指向北方相州的方向,字字鏗鏘,尽显谋算:
“本王就是要让他觉得,自己占儘先机,就是要让他以为本王被困江东,就是要引他主动举兵造反,引他把所有暗藏的兵力、勾结的藩王,全部暴露在明面上。”
“藏在暗处的敌人最是难缠,唯有把他逼到台前,让他所有阴谋公之於眾,本王才能名正言顺,一举荡平淮南,扫清江东,顺带拔除四方藩王的异心。”
青梔彻底明白了,心头震撼不已。
王爷从不是被动应对,而是以自身为饵,以宗沁为引,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韩侂胄想拖垮北凉军,想围杀苏清南,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苏清南的陷阱里。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野心,都只是在配合北凉王的布局。
“那宗將军被困三日,王爷也是故意延后救援?”青梔忍不住问道。
苏清南看向宗沁,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韩侂胄的伏兵看似凶猛,实则是临时拼凑的精兵,战斗力虽强,却军心不稳。宗沁死守三日,既耗损了敌军兵力,挫了敌军锐气,也让韩侂胄误以为我军战力不济,更加狂妄轻敌。”
“本王连夜赶来,看似仓促救援,实则时机刚好。敌军疲惫,军心涣散,你一枪破局,便能不费吹灰之力瓦解围困,这叫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宗沁心头滚烫,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的北凉王,只觉得满心敬佩。
他以为自己是九死一生,却不知是王爷步步算计,护著全军,更牵著敌人的鼻子走。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宗沁挺直腰板,伤口的疼痛早已消散,只剩下满腔斗志。
苏清南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布局已成,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传令下去,就地安营,休整將士,救治伤员,清点军械粮草。”
“命斥候分三路,一路紧盯墨州城內守军,不许任何人出城传递消息;一路快马赶往姑孰,告知嬴月,韩侂胄近日必举兵攻打姑孰,让她死守城池,不必主动出击,只需拖延时日;最后一路,赶往北凉边境,传本王命令,让李达率五万北凉铁骑,暗中南下,潜伏在淮水以北,待命而动。”
青梔立刻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苏清南又叫住她,补充道:“再派人去给钱惟演传个话,告诉他,墨州之乱与他无关,只要他安分守己,固守姑孰,荣华富贵依旧。他在江东经营多年,不愿沾造反的罪名,只需让他保持中立,便是帮了本王大忙。”
他太了解钱惟演的心思,此人贪名惜命,绝不会在此时趟韩侂胄的浑水,留著他,反而能稳住江东局势,让韩侂胄少一个盟友。
宗沁站在一旁,听著苏清南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既封住了韩侂胄的退路,又布下了绝杀的奇兵,心中彻底安定。
此刻的苏清南,哪里有半分被动窘迫的模样,他就是整个棋局的执子之人,韩侂胄、钱惟演、四方藩王,全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天边晨曦渐露,金色的阳光刺破夜色,洒在苏清南的玄色衣袍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他望著北方相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此次若成,大乾將尽归北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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